白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纽带。
林卫东那套关于“宫寒”、“绝症”的诊断,既是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她抓住的唯一救命绳索。
此刻,在黑暗的包裹下,娄晓娥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那里面有感激,有敬畏,更有病人对于“神医”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信赖。
这份信赖,在黑暗中持续发酵,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嗡——”
一阵电流声后,大荧幕亮了起来。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整个放映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和寂静,只有荧幕上的黑白光影在人们脸上明灭。
林卫东双臂环抱,身体向后靠着,姿态闲适。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倒不是因为这电影有多吸引人,而是这个年代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
黑白电影,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新奇的复古体验。
情节进行到游击队员们攀上飞驰的火车,准备搞掉鬼子物资的紧张时刻。
周围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剩火车轰鸣声的时刻。
林卫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传来了一点异样的温热。
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放在身侧长凳上的左手,手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柔软。
温润。
而且,在微微地颤抖。
林卫东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荧幕上,但他的全部感知,却都集中到了那只手上。
是娄晓娥的手。
她不知何时,将手从膝盖上移开,在黑暗的掩护下,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让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
试探着,犹豫着。
林卫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鱼儿,上钩了。
他没有动。
既没有抽开手表示拒绝,也没有反过来握住她作为回应。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个全然不知情的局外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电影的紧张情节里。
他的静止,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
黑暗中,娄晓娥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她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出了如此大胆出格的举动。
但她没有收回手。
那一点点的温热,在停顿了数秒之后,开始缓慢地、坚定地扩大。
她的手,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轻轻地,覆盖了上来。
柔软的掌心,贴着他坚硬的手背。
皮肤与皮肤的摩擦,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手臂的经络,一路向上蔓延。
在嘈杂的电影配乐和黑暗的掩护下,这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绝对的秘密。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点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时——
一束强光毫无征兆地横扫过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咳!咳!”
一个极其不满的、公鸭嗓般的咳嗽声,在两人身侧炸响。
是许大茂!
他作为放映员,正拿着手电筒,耀武扬威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妻子。
“娄晓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一股理所当然的训斥。
“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儿干嘛!不知道这是工作区吗,碍手碍脚的!”
他只顾着骂老婆,加上光线太暗,注意力全在娄晓娥身上,根本没看清她旁边坐着的男人是谁。
那道光,那声呵斥,像是一道惊雷。
娄晓娥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闪电般地,将那只滚烫的手收了回去,死死地藏进了袖子里。
掌心的热度还未散去,指尖却已冰凉。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林卫东的反应,却快得不可思议。
在手电筒光束扫过来的一瞬间,他甚至比娄晓娥更快一步,就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来,单手插进了裤兜里。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平静地转过头,迎着那刺眼的光束,看向来人。
眼神淡定,表情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在黑暗中进行的、惊心动魄的肌肤之亲,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