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放映场的另一边,靠近出口的喧闹处,秦淮茹正紧紧拉着一个身影。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手臂里。
“姐,城里可真大!这……这不要钱的电影,咋这么多人啊!”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响起,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那是一个扎着两条粗黑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辫梢随着她脑袋的转动而轻轻晃动。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土布褂子,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布鞋,但鞋面上已经沾了些尘土。
她就是刚从乡下被秦淮茹接进城里的表妹——秦京茹。
秦京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攒动的人头,巨大的、会发光的白色幕布,还有那从一个铁盒子里传出来的、震耳欲聋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对她那来自乡野的认知,造成了剧烈的冲击。
她长得很水灵,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蛋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尽管那一身土布衣裳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里的纯粹和好奇,却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生命力。
“京茹,小声点。”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一边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你可记住了,一会儿见了人,机灵点儿。别跟在村里似的,傻乎乎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凑到秦京茹耳边,用一种近乎是传授天大秘密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给你介绍的这位,可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班长,何玉柱!月薪三十七块五!”
秦淮茹特意在“班长”和“三十七块五”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多少城里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都嫁不上呢!”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仿佛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秦京茹。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双原本只是好奇的大眼睛,此刻彻底被点亮了,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
三十七块五是多少钱?
在乡下,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上一年,刨去所有开销,能攒下十块钱都算是了不得的富裕户了。
三十七块五,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是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的富足。
是能扯上好几尺新布料做新衣裳的阔绰。
是在村里能把头抬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底气!
一瞬间,那个素未谋面的“何玉柱”,在她脑海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光辉。他不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由三十七块五堆砌起来的、闪闪发光的梦想。
就在秦京茹沉浸在这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中时,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带着一股子邪火,晃悠了过来。
许大茂的胸口还憋着一股无名火。
那火气,一半来自于娄晓娥的大胆,另一半,则来自于林卫东那该死的、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自己的老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搞小动作,而那个男人,还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
这股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正需要一个出口。
一晃眼,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人群边缘的秦淮茹,以及她身边那个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村姑”。
猎物出现了。
“哟,这不是秦淮茹嘛。”
许大茂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在秦京茹身上滴溜溜一转,立刻堆起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主动上前搭讪。
“哎,这位小妹妹是……”
秦淮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身体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挡住许大茂那不加掩饰的、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这是我表妹,秦京茹。”
她的语气很冷淡,透着明显的厌恶。
“哎哟,京茹妹妹。”
许大茂完全无视了秦淮茹的态度,立刻换上了一副他自认为最迷人、最和善的笑容。他刻意挺了挺胸膛,想让自己放映员的“干部”身份显得更突出一些。
“来城里走亲戚啊?我叫许大茂,是这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看见没?就是我,放电影给大伙儿看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放映机,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秦京茹一听是“放映员”,眼睛又亮了几分。
在她看来,能操控这么个神奇的铁盒子,让那么多人看得如痴如醉,这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比村长还有本事。
她有些拘谨地冲许大茂笑了笑。
许大茂见她的神情变化,心中更加得意,那股子邪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他摆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问道:
“你姐带你来干嘛的啊?看电影也不找个好位置。”
“我姐……我姐带我来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