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当巨大的幕布上出现“完”字,当周围的灯光重新亮起,整个轧钢厂的露天广场,仿佛一口被烧得滚沸的铁锅,瞬间炸裂。
残存的掌声与欢呼声汇成一股热浪,久久不息。
人们从长凳上站起,舒展着坐麻了的筋骨,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刚才的电影情节,以及那比电影本身更惊心动魄的“维修表演”。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带着敬佩与好奇,瞟向放映机旁那个从容淡定的身影。
林卫东。
他成了夜色中最亮的星。
许大茂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堆成一朵烂菊花。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卫东身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感激的话,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林卫东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着,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喧闹的人潮。
他知道,有人会过来。
果然。
一个身影灵巧地挤开人群,带着另一道稍显稚嫩的身影,径直向他走来。
是秦淮茹。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双颊绯红,眼神躲闪的秦京茹。
秦京茹此刻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阵让她眩晕的悸动。
刚才林卫东那神乎其技的修复手法,那在千百人注视下依旧淡然自若的气度,已经彻底颠覆了她对“男人”这个词的全部认知。
她甚至没注意到秦淮茹是什么时候拉住她的,又是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直到秦淮茹那清亮又带着熟络热情的嗓音响起。
“卫东,今晚可真是谢谢你了。”
秦淮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要不是你,大家这电影都看不成了。你可真是帮了全厂一个大忙!”
她的话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还没走远的人听见,无形中又把林卫东抬了一手。
林卫东心中了然。
这女人,是天生的社交好手。
他还没开口,秦淮茹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身后的秦京茹。
秦京茹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林卫东看过来的深邃目光,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一句话。
“林……林干部,您真厉害。”
说完,她就迅速低下了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那娇羞又崇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秦姐客气了,举手之劳。”
林卫东谦虚地回了一句,视线在秦京茹那张羞红的脸蛋上轻轻一扫,随即移开。
他知道,今晚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秦淮茹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顺势拉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秦京茹,在旁边一条空出来的长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热情地招呼林卫东。
“卫东,累了一晚上了,坐下歇歇。”
这个动作自然无比,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邻居。
林卫东也没推辞,在她俩旁边隔着一个身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广场上的人气。人群渐渐稀疏,只剩下一些还在回味剧情的年轻人。
秦淮茹酝酿了一下情绪,故作“不经意”地拉起了家常,一开口,就是教科书般的吹捧。
“哎,卫东啊,还是你这干部工作体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
“看看你,文能提笔画画,武能动手修机器,脑子又聪明,走哪儿都受领导器重。不像我们这些工人,就知道出死力气,一天到晚累得臭死,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一番话,捧了林卫东,踩了工人,顺便把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地方。
林卫东端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狐狸的尾巴,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秦淮茹叹了口气,终于图穷匕见,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好奇又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问道:
“你这工资,可真不低吧?”
她试探着,竖起四根手指,眼神紧紧锁定林卫东的脸。
“我听说……怎么也得有四十块?”
四十块!
这个数字一出口,旁边的秦京茹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立刻竖起了耳朵,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
四十块!
这个数字是她心中的一道坎。
来四合院之前,秦淮茹就跟她透过底,傻柱,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