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面对长公子扶苏高高举起的“仁德”大旗,这些只会抡刀杀人的铁血武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辞令。
道理,似乎全在对方那边。
赢彻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场在他眼中,极其荒唐可笑的闹剧。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那位高踞于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千古一帝,怒气与失望彻底积攒到极点的时刻。
此刻的始皇帝,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最器重、倾注了最多心血的长子。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失望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他想要打造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世基业!
可在他最看好的继承者口中,这一切的雄图伟业,竟然都成了劳民伤财的无用功,甚至被冠以“暴政”之名!
“还有谁,赞同?”
始皇帝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皇子们,见到扶苏已经一马当先,并且安然无恙,胆气也随之壮了起来。
更何况,法不责众。
“儿臣附议!长兄之言,深得圣人教化,乃真正的仁德之道!”
“儿臣亦认为,当以仁政为先,休养生息方是国本!”
“请父皇三思!”
一时间,请愿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麒麟殿,仿佛在一瞬间成了儒家的讲坛,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股名为“休养生息”的巨大浪潮,汹涌地拍向那孤高的帝座。
扶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与自得。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附议的弟弟们,最后,落在了依旧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纹丝不动的赢彻身上。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悦。
在他看来,这个九弟简直是不可救药。
在这种决定帝国未来走向,关乎天下苍生命运的时刻,他竟然还在为了那些所谓的机关术而置身事外,罔顾这煌煌大义!
淳于越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具挑衅意味的语气,望向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九公子平日里最喜奇技淫巧,想必对这大兴土木的工程最是支持。不知面对这滔滔天下民意,九公子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赢彻,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扶苏那样,急于走向大殿中央。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那满座皆惊、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他发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冷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在肃穆森然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笑声,像是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些正沉浸在自我感动与道德高尚中的腐儒脸上。
“我笑诸位,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赢彻不紧不慢地走出队列。
在那数百道或愤怒、或惊愕、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地砖,而是整片大秦的山河。
他的眼神,第一次越过了阶下跪着的所有人。
越过了那些慷慨陈词的兄长。
越过了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官。
径直向上,直视向那高高在上的、唯一的始皇帝。
那是属于穿越者的绝对自信。
也是对这整个落后文明体系的,降维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