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裹挟着远古神龙的咆哮,在这麒麟殿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大殿的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抽空。
窒息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始皇帝那微微前倾的身躯,定格在了那里。他那双深邃得足以吞噬星辰的眼眸,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聚焦在了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上。
审视。
不再是看待一个玩弄奇技淫巧的孩童。
不再是看待一个不谙世事的公子。
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极度危险的审视。
“更宏大的工程?”
始皇帝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青铜古鼎中震荡而出,带着岁月的厚重与生杀予夺的威严。
“彻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声质问,没有怒火,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加恐怖。
赢彻依旧单膝跪地,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真的要化作撑起天地的山脉。
他迎着那足以让鬼神退避的目光,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一半是冰封万里的冷静,另一半,却是焚尽八荒的炽热。
“儿臣知道。”
“儿臣要建的,不是一座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而是我大秦,永镇山河的龙脊!”
“奇观误国?”
赢彻猛然站直了身子,膝盖与冰冷地砖碰撞的闷响被他动作带起的衣袂破风声所掩盖。他随手拂去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这个细微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的目光,化作两柄锋锐无匹的利剑,在淳于越和扶苏的脸上来回刮过,语气中的讽刺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冰棱。
“你们口中的劳民伤财,在我眼中,是大秦通往永恒神话的阶梯!”
此言一出,刚刚因为始皇帝的威压而陷入死寂的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神话?阶梯?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狂言!”
淳于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血液直冲头顶,让他一阵天旋地转。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赢彻,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竟敢在陛下驾前,宣扬此等亡国之论!陛下!老臣泣血恳请,请治九公子大不敬之罪!”
然而,赢彻对这所有的喧嚣与攻訐,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帝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他径直迈步,无视了所有朝臣或惊或怒的目光,走到了大殿中央那片最宽阔的空地上。
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日月星辰。
他停下脚步,随手在光滑的地砖上比划起来,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张可以描绘整个帝国未来的宏伟蓝图。
“父皇,诸位大臣。请看!”
赢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强行拉扯到了他的身上。
“大秦灭六国,一统天下,收编了多少六国旧卒?多少刑徒?多少流离失所的饥民?再加上我大秦固有的黔首,这天下,有数千万张嘴要吃饭!”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扶苏,锋利如刀。
“大哥主张停下所有工程,休养生息,好!我只问一句,那修筑长城、陵寝、驰道的百万民夫,停工之后,何去何从?”
“没有田地分给他们,没有官仓的粮食供给他们,百万个身强力壮、无所事事的男人聚集在一起,不用等匈奴南下,不出三月,便是遍地烽火,国将不国!”
扶苏的嘴唇张了张,脸色愈发苍白。
他想说可以让他们返乡,可以慢慢安置。
可这些话在赢彻那“三月之内,遍地烽火”的恐怖预言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如此无力。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那百万之众,该如何安置。
赢彻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