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用自己的头颅,作为帝国蓝图的奠基石!
始皇帝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赢彻,那双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他能感觉到,赢彻身上那股自信并非源于无知者无畏的狂悖,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掌控感。
这种感觉,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君臣,超越了父子。
“少府的一半管理权?”
始皇帝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群臣的心脏却猛地一抽。
少府!
那不是朝廷的六部九卿,那是皇帝的私人府库,是大秦皇室的钱袋子与命根子!
天下最精锐的工匠,最核心的技术,最机密的矿产图纸,全都藏于其中。
分出一半的管理权,这几乎等于将大秦帝国的技术命脉,硬生生斩断一半,交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皇子手中!
赢彻知道,火候到了。
他趁热打铁,声音再次响起。
“父皇,儿臣自幼不喜经义,唯独对墨家机关之术,颇有钻研,已有所得。”
“只要父皇将那些能工巧匠交于儿臣,儿臣便有信心,让大秦的农具、工具、乃至兵器铠甲的生产力,提升十倍!”
“百倍!”
“到那时,钢铁将不再是高悬庙堂的稀世珍宝,而是可以铺满帝国每一条驰道的寻常之物!”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生产力提升十倍、百倍?
这是何等概念?
这意味着大秦的国力,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膨胀!
一直被挤在人群边缘的扶苏,此刻面如死灰。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在殿中央侃侃而谈,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九弟,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挫败与冰冷。
他准备了一整夜的仁政爱民,准备了满腹的圣人经义,在赢彻这幅用钢铁和火焰描绘的帝国霸图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一个求稳,一个求变。
一个求守,一个求攻。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父皇体内那沉寂了多年的,那股曾经吞并六国、横扫八荒的雄心烈火,正在被赢彻这一声声狂言,彻底点燃,重新化作焚天之势!
“好!”
寂静中,一声爆喝。
“好!”
又是一声。
“好!”
始皇帝突然放声大笑,一连三个“好”字,充满了帝王的霸气与决断。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震得梁柱嗡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那笑声里,有欣赏,有期待,更有被重新点燃的,征服天下的万丈豪情!
“朕准了!”
笑声戛然而止,始皇帝的声音如万古不化的玄冰,却又带着岩浆般炽热的温度。
“彻儿,朕便给你这少府管理权!给你这北地开拓权!”
“朕也要亲眼看看,你如何用那些世人眼中的枯木残兵,给朕,给这大秦,堆出一个万世不拔的钢铁帝国!”
始皇帝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皇子身上。
那是三子赢高。
“三子高。”
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此前不是也想效仿你九弟,为朕分忧吗?”
“你,又是何想法?”
被点到名字的赢高,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感受着始皇帝那冰冷的视线,再看看殿中央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赢彻。
两相对比之下,他那点小心思,那点模仿来的皮毛,显得如此丑陋不堪。
“我……我……”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在赢彻那如同烈阳升空般的万丈雄心面前,其余的诸子百家,此刻,都显得如此的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