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嘶哑而激动的声音,仍在麒麟殿的梁柱间回荡。
那一句“大秦不朽的金身”,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武将集团。
“好!”
一声炸雷般的狂喝,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好一个不朽金身!”
蒙恬手中的百炼秦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这位身经百战的北境统帅,这位亲手用血肉筑起长城防线的将军,猛地转身,猩红的战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的弧线。
他对着九阶之上的始皇帝,轰然单膝下跪!
坚硬的膝甲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陛下!”
蒙恬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老臣从军数十载,与风沙为伍,与泥土为伴!我北境三十万大军,每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补的城墙,在匈奴的铁蹄下依旧脆弱不堪!老臣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他猛地抬起头,虎目之中,是燃烧的火焰。
“有了这‘水泥’,我北境守军便可一夜之间筑起坚城壁垒!匈奴人就算真的长了翅膀,也休想飞进我大秦关内半步!”
“此物,是我大秦军人之魂!是我三十万北境将士的不灭战魂啊!”
话音未落,另一道苍老却同样激动的声音响起。
王翦,这位早已不问朝事、半隐退于府中的老将军,此刻竟也顾不得什么元老体面。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脚步虚浮,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灰色的水泥板,竟是老泪纵横。
他蹒跚着,一步步走到那块神迹之前。
干枯的手,带着岁月的褶皱,轻轻抚摸在水泥板粗粝的表面。
冰冷。
坚硬。
一种前所未有的可靠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
“陛下……”
王翦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滑落。
“天佑大秦!天佑大陛下啊!”
“九公子此举,可抵百万雄兵!老臣……老臣恳请陛下,立即下令,大规模督造此物!老臣愿亲自带队,前往北疆,为九公子护道!”
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文官们的震惊还带着一丝理性的审视,那么此刻,整个麒麟殿的武将们,则陷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和土石、木材、夯土死磕。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边疆苦寒之地筑起一道城墙,需要付出多少士卒的血汗与生命。
现在,赢彻用最简单的事实告诉他们,随手可得的沙子和石头,就能化作比花岗岩更坚固的堡垒。
这不是颠覆。
这是创世。
“请陛下下令!”
“臣等附议!此物当为国之第一重器!”
“九公子大才!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彻底淹没了大殿。
那些平日里稳如泰山、杀伐果断的铁血将领,此刻一个个面色潮红,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就将这水泥铺满大秦的每一寸边疆。
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央,扶苏孤零零地站着。
他像一尊被浪潮遗弃在沙滩上的石像,脆弱而又格格不入。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化作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双眼失神地盯着那块水泥板,瞳孔里倒映出的,是自己信仰世界的崩塌。
儒家教导他,治国在理,在德,在仁。
王者以仁政治天下,以德化服四方。
他一直坚信,赢彻那些依靠“奇技淫巧”来强国的想法,是偏激的,是舍本逐末的暴戾之举。
可现实,却化作了一柄看不见的铁锤。
一锤。
又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