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那用无数圣贤典籍堆砌起来的、虚无缥缈的信仰殿堂,砸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辩才,在那块沉默却坚硬的水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口中反复提及的“民生疾苦”,在赢彻所展示的这种能瞬间拔高国力上限的“神器”面前,竟然显得那样的迂腐,那样的不合时宜。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将他视为未来储君的大将们。
蒙恬。
王翦。
那些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疆土震动的男人,此刻正像众星捧月一般,将他的九弟赢彻围在中央。
他们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狂热与崇拜。
扶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长公子的光环,在绝对的力量和颠覆性的技术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可笑。
“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站在他身侧的淳于越,失魂落魄地呢喃着。
这位儒家大儒,此刻嘴唇哆嗦,想要从故纸堆里找出哪怕一条歪理来反驳眼前的神迹。
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事实。
冰冷坚硬的事实,胜过世间一切雄辩。
就在此时,赢彻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扶苏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没有任何炫耀的色彩,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的淡漠。
“大哥。”
赢彻的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大殿中却无比清晰,精准地钻入扶苏的耳中。
“现在你还觉得,我建长城、修驰道,是在浪费民力吗?”
这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却像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撞在了扶苏那本已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上。
轰然倒塌。
扶苏的身子剧烈地一颤,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栽倒。
他看着赢彻,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陌生感席卷全身。
他眼前的,真的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弟吗?
不。
那副熟悉的面孔之下,分明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
一个眼神中蕴含着千百年智慧,仿佛从遥远未来降临于此的神明。
“彻儿,你做得很好。”
沉重的声音自九阶之上传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始皇帝嬴政,已然回到了他的帝座之上。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严。
“从今日起,北疆建设计划,正式启动!”
“九公子赢彻,主理此事!”
“少府各级官员,工部所有匠人,皆由九公子调遣。见赢彻,如见朕!”
始皇帝的目光如电,最后落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扶苏。”
“你,回去闭门思过。”
“给朕好好想一想,何为真正的国之重器!”
扶苏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屈辱地,在那满朝文武狂热的呼喊声中,在那一道道或是同情、或是漠然、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俯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儿臣……领旨。”
他的声音,卑微得几乎听不见。
而赢彻,则始终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狂热、敬畏、嫉妒、恐惧的目光。
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脑海深处,那个沉寂的系统界面,代表着激活进度的光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大秦的运朝,自此,开启了它真正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