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代表斜着眼，上下打量着这个过分年轻，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
“你谁啊？口气倒是不小！”
“这是我们新来的林博士，刚从国外回来的！”雷猛赶紧介绍，语气里充满了维护。
林寂没有理会任何质疑。
他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弹壳碎片，举到众人面前。
“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碎片参差不齐的断裂面。
“断口处的金属颗粒，粗大，而且分布极不均匀。颜色也深浅不一。”
他用指甲刮了刮断面，一些细小的金属砂粒簌簌落下。
“这说明，在铸造冷却的过程中，你们的温度控制出了大问题。金属液体在凝固时，内部的气体没能完全排出，形成了成千上万个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泡。这些气泡，在炮弹出膛时承受的高温高压下，就是一颗颗被引爆的定时炸弹。”
技术科长老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博士……这个道理……我们其实也懂。可，可咱们这条件，连个像样的温控仪表都没有，全凭老师傅的经验看火色，哪来的精密温控啊？”
林寂的目光越过他，笔直地射向雷猛，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雷厂长，我明确告诉你。按照你们目前的工艺，就算我给你找来最好的苏联合金钢，炸膛率也绝对降不到百分之五以下。”
“那怎么办？！”
雷猛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来回踱步。
“总不能因为这个，前线就不打仗了吧？战士们还等着炮弹用呢！”
看着雷猛近乎绝望的神情，看着那一张张或焦急或羞愧的脸，林寂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弧度。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既然钢材不够好，那我们就换一种思路。”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这里，立一个军令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不仅要彻底解决炸膛的问题。”
林寂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还要在现有成本降低三分之二的前提下，让每一发炮弹的有效杀伤力，提升一倍！”
院子里，连风雪声都仿佛停止了。
降低成本？
提升杀伤力？
还要彻底解决炸膛？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难如登天。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说要一口气全部做到？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军代表在内，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根本不是在说梦话，这是在说神话！
“林博士……”
雷猛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死死盯着林寂，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可是军令状！一旦立下，要是完不成……”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寂淡然点头，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
“完不成，我卷铺盖走人。或者，随你们枪毙处置。”
他话锋一转。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三天，修械所的铸造车间，从铁水配比到模具设计，所有的一切，我一个人说了算。”
雷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独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看着林寂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堆带血的废铁。
赌了！
他猛地一咬牙，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
“好！”
一声暴喝。
“林寂！从现在起，老子就把这一百多号弟兄，和厂里剩下的这点铁水，全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