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搅拌机就像一只钢铁巨兽的胃,在疯狂地咀嚼、消化着那支可怜的步枪。
每一秒,对旁观者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雷猛厂长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沈清秋的呼吸也屏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五分钟。
时间到了。
“停机。”
林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搅拌机的噪音。
工人立刻切断了电源。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工人戴着厚手套,从那堆散发着腥气的泥浆和沙石堆里,将那支步枪捞了出来。
没有人能认出那是一支枪。
它就像一根刚从沼泽里挖出来的烧火棍,枪身上挂满了粘稠的、滴滴答答的泥浆,混合着草根和碎石,枪管口甚至还牢牢地塞进了一颗小石子。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东西别说开枪,就算拿回去拆解,恐怕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林寂走了过去。
他从工人手中接过了这坨“铁疙瘩”。
他没有要水,也没有要布。
他只是随手在地上薅了一把干草,简单地在枪机盖的位置上擦拭了一下,抹掉了最表面的一层泥。
然后,他握住枪托,对着空气,用力磕打了两下。
砰!砰!
枪管里那颗塞住的石子,和一些碎沙泥块,被直接震落。
仅此而已。
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林寂左手持枪,右手握住了那个被泥浆包裹的枪机拉柄。
咔哒。
他向后一拉。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充满了颗粒摩擦的质感,绝不清脆。
但枪机,竟然真的被拉动了。
并且在松手后,在一声粗粝的金属撞击声中,成功复位,挂上了火。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周处长瞪大了眼睛。
那几位老专家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怎么可能?
林寂举起了枪。
他甚至没有去做瞄准的动作,只是将枪口对准了远处的一片土坡。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一丝停顿,没有半点犹豫!
那沉睡的钢铁猛兽瞬间苏醒!
急促而有力的连发枪声,如同愤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训练场的上空!
在四处飞溅的泥浆中,在一股被高温瞬间蒸发的、刺鼻的水汽中,一个个滚烫的黄铜弹壳,从那个依旧沾满泥污的抛壳窗里,被狠狠地、利落地、一个接一个地喷薄而出!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流畅自然!
没有任何卡滞!
没有任何哑火!
一个弹匣,三十发子anan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被这支刚刚出浴的“烧火棍”全部倾泻而出!
当最后一个弹壳跳出,枪声停止。
寂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枪口飘起的一缕淡淡的青烟,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火药的硝烟味,在晨光中弥漫。
那些刚才还在痛心疾首、批评林寂胡闹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表情凝固,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的世界观,他们几十年积累的关于枪械的知识体系,在刚才那阵枪声中,被彻底击碎,碾成了齑粉。
“这……这……”
周处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林寂手中那支还在滴着泥水的枪。
他甚至不顾上面粘稠的污物,双手捧着,疯狂地、痴迷地抚摸着滚烫的枪身。
那不是在看一件武器。
那是在看一个神迹。
“这还是枪吗?这简直是烧火棍啊!”
林寂抬手,抹了一把被溅到脸上的泥点子。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淡淡地说道:
“战场上没有干净的写字台。我们的战士要在雪地里趴,要在泥水里滚。”
“如果枪比战士还娇贵,那它就不配上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这就是Type50,属于兔子的铁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