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暴，尚未抵达奉天。
但另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兵工厂最深处的化学实验室内，酝酿着它的第一个雷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眼鼻发酸的硫磺与臭氧混合气味。刺鼻，却让林寂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心。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
他面前的玻璃反应釜内，真空泵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最后一点空气抽出。釜体下方，酒精灯的蓝色火苗舔舐着玻璃，维持着一个恒定的、脆弱的温度平衡。
“林总工……”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沈清秋站在林寂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攥着一本实验记录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戴着一副硕大的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浓重疑云。
“你说的这个……硫化铅晶体，真的能看见‘热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正在进行的精密仪式。
“这听起来，也太……太像神话志怪里的东西了。”
沈清秋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玻璃棒搅动着手边烧杯里的备用试剂。她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化学系，是厂里为数不多的科班出身的技术员，可林寂正在做的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知识体系。
看见热？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块石头？这怎么可能。
林寂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那个反应釜上。透过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一根钨丝在真空环境中被电流加热，发出暗红色的光。气瓶中的硫化氢气体被精确控制着，以极慢的速度注入釜内。
“沈同志，科学在很多时候，就是从神话里汲取灵感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结果。
“古人夜观天象，以为是神明居所，我们现在知道那是遥远的恒星。古人炼丹求长生，却无意中点燃了火药的引线。”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调着一个阀门，控制着气体的流速。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神话，只是人类对未知现象的朴素解释。而科学，是把解释的权力，从神明手中夺回来。”
话音落下，他关闭了气源，切断了钨丝的电流。
反应釜内，那片暗红色的光芒缓缓褪去。在原本放置着一小片铅基板的位置，一片暗黑色的、带着幽幽金属光泽的薄膜，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毫不起眼。
但在林寂眼中，那不是一片薄膜。
那是黑夜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泄压阀，待内外气压平衡后，用长柄镊子，将那块凝结着现代物理学奇迹的小晶体取了出来。
“万物皆有热量。”
林寂将晶体举到沈清秋面前，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
“只要温度在绝对零度以上，就会向外辐射能量，发射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光’——红外线。而我们手中的这块硫化铅晶体，它的物理特性决定了，它对这种‘光’极其敏感。”
他指着那块晶体，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一个划时代的原理。
“当红外光子撞击到它，就会激发内部的电子，产生微弱的电流。我们看不见红外线，但我们可以测量电流。”
此时的林寂，正在利用系统奖励的红外基础物理知识，用这个时代最简陋的设备，强行“手搓”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枚真正意义上的光电导红外探测单元。
在这个电子管还如同拳头般巨大、计算机只是一个遥远梦想的年代，搞红外制导武器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制造一种简陋的、能感知到远处发动机热量，能分辨出黑暗中人体轮廓的夜视装置，却并非绝无可能！
林寂没有理会沈清秋脸上震撼与迷茫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抽成真空的保温瓶，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杜瓦瓶代用品。他将晶体小心地封装进去，只留出顶端一小片感光区域，然后用烙铁将两根细若发丝的铜线焊在了晶体的两极。
一个极其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装置，完成了。
沈清秋看着那个被焊锡和胶带包裹的保温瓶，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跟“武器装备”四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它更像一个……失败的水暖工留下的残次品。
“走，咱们去外面试试。”
林寂提起这个简陋的装置，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
深夜。
第三修械所的露天靶场，伸手不见五指。
早春的寒风从西伯利亚平原长驱直入，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雷猛！”
林寂冲着漆黑的远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