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只被无声捏碎的茶杯，在光幕上定格了足足三息。
那份属于神魔的失态，余韵未消。
天机楼内，刚刚爆发出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将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不朽者拉下神坛，使其暴露出与凡人无二的恼怒与狼狈，这种体验带来的快感，远比看一场顶尖高手的对决要来得刺激。
高台之上，苏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将众人那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从最初的惊骇，到中途的戏谑，再到此刻因尹仲的怒火而重新浮现的忌惮。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纯粹强大的符号是可怕的，但一个有弱点、会失算、会被自家后辈背刺的强者，才会真正烙印在所有人的认知深处。
就在这股混杂着嘲弄与敬畏的诡异氛围达到顶峰时，苏煊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楼内所有的心跳与呼吸声。
“盘点继续。”
“诸位可知，这位活了五百年的不朽者，这位被九州江湖误认为武道巅峰的存在，其根源，究竟在何处？”
话音落下，光幕上的画面骤然变幻。
尹仲那张怒容满面的脸庞，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那雾气并非凡品，它翻涌着，滚动着，每一缕都仿佛蕴含着生命，隔绝了世间一切的窥探。
仅仅是透过光幕看着，楼内众人便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压抑。
紧接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了那千百年未曾散去的浓雾。
一幕截然不同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但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这片谷地的瑰丽与神奇。
一道银色的飞瀑从云端垂落，砸在碧玉般的深潭之中，溅起的水珠并非水珠，而是一颗颗饱含着精纯能量的光点。
地面上没有凡土，铺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它们舒展着枝叶，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更加……芬芳。
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它们凝成淡青色的薄雾，缠绕在山石草木之间，甚至在一些低洼处，汇聚成了浅浅的、流淌的液态溪流。
“这……”
“这是何地？！”
“仙境！这绝对是仙境！”
楼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刺破。
苏煊的声音，带着一种引路人独有的神秘感，在所有人的耳畔悠悠回荡。
“此处，便是尹仲魂牵梦绕、亦是将其放逐的地方。”
“水月洞天。”
水月洞天！
这四个字，仿佛拥有某种言灵般的魔力，在落入众人耳中的瞬间，便在他们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团名为贪婪的熊熊烈焰！
“这里，居住着上古童氏一族。”
“他们不修内力，不争江山。”
苏煊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他们与天地沟通，修习那早已在九州失传的——”
“法术。”
法术！
如果说“水月洞天”是点燃的引线，那么“法术”二字，就是一颗被直接扔进所有武者心湖的九天神雷！
轰！
整个天机楼，彻底炸了！
“法术……不是武功？”
“我的天！难怪尹仲那老魔头能活五百年，难怪他的武功如此诡异！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武功！”
“与天地沟通……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修仙吗？！”
“如果能进去，哪怕只是在里面呼吸一口气，是不是就能抵我十年苦修？不！二十年！”
那些成名已久，被困在宗师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望窥探陆地神仙之境的老怪物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片世外桃源，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那张弛的皮肤，那浑浊的眼球，那干枯的手指，都在无声地呐喊着对生命的渴望，对力量的贪求！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