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的保证。坐下吧,菜都要凉了。”
怀妃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满是不赞同与忧色,但皇帝已经发话,她再多说便是违逆了。
她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压回心底,勉强重新挤出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陛下……这……轩儿他还小……”
“十岁,不小了。”
庆帝看了怀妃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朕当年像他这般大时,早已随军历练。男孩子,总圈在宫里,成不了气候。有这块玉佩在,京都城内,还没人敢动朕的儿子。让他去看看,无妨。”
话已至此,怀妃只能将所有话咽了回去,默默给李轩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眼神里的忧虑却浓得化不开。
宴席继续,李轩机灵地配合着母亲,重新说起轻松的话题,将庆帝哄得再度展颜。但他能感觉到,怀妃的心绪明显不宁,笑容也勉强了许多。
寿宴终散。庆帝还有政务处理,先行起驾离去。
送走皇帝,怀妃立刻拉着李轩回到内室,屏退左右,握着他的手,眼中已泛起水光。
“轩儿,你……你为何非要出宫?宫外有什么好?你在宫里,有母妃,有赵高他们护着,平平安安的不好吗?为何非要去涉险?”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是真心实意的恐惧与不舍。
李轩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心中酸软,但眼神依旧坚定。
“母妃,儿臣知道您是担心我。但雏鸟终要离巢,幼虎也需下山。宫里的平安,是您和父皇,还有无数人用层层护卫换来的。可儿臣不能永远活在羽翼之下。
庆国很大,世界更大。儿臣想去看看,想去了解,想去经历。唯有如此,儿臣才能真正强大起来,将来才能更好地保护您,保护自己,甚至……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他看着母亲泪光盈盈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
“母妃放心,儿臣有分寸。父皇给了玉佩,也提了要求,儿臣会严格遵守。只是白天出去走走,看看街市,听听人声,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也不会惹事。赵高……他会安排可靠的人跟着,暗中保护,绝不会让儿臣有失。”
怀妃看着儿子已然褪去稚气、显出坚毅轮廓的脸庞,知道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再不是那个完全依赖她庇护的婴孩了。
她心中百味杂陈,有欣慰,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无法排解的担忧。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将李轩轻轻揽入怀中,低声道。
“罢了……罢了……你既有此志,母妃……拦不住你。只是……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玉佩……收好,莫要丢了,也莫要轻示于人。”
“儿臣明白,谢母妃。”
李轩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低声应道。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怀雅宫雕花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轩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绣银线云纹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支精巧的金冠束起,虽仍是少年模样,但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贵气。
他仔细将庆帝所赐的龙形玉佩系在腰间内侧的丝绦上,确保既不易脱落,也不会轻易显露。
向母妃怀妃告假时,怀妃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色,拉着他再三叮嘱,从注意安全到饮食衣着,事无巨细。
李轩耐心听着,一一应下,最后在母亲担忧的目光中,带着赵高,走出了怀雅宫的宫门。
没有兴师动众,只有赵高一人随行。
这是李轩自己的要求,也是庆帝默许的——既然要“看看”,带上一堆扈从前呼后拥,还能看到什么真实?
穿过一道道或巍峨或精巧的宫门,经过值守侍卫沉默而警惕的审视,最终从皇宫东北角一处专供宫内采办、杂役出入的侧门走了出去。
当那扇厚重的朱漆小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宫墙内那份无处不在的肃穆与压抑隔绝开来时,李轩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扑面而来的,是初夏午后微醺的风,夹杂着泥土、草木、炊烟,以及无数人声、车马声混合而成的、鲜活而嘈杂的气息。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宫墙内规整的甬道、肃立的殿宇、静默的园林。而是一条宽阔的、车水马龙的大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和车轮磨得光滑,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