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其他雅间,价格最多也不过是其一半。能毫不犹豫、且被云娘亲自引入这流云居的,其出手之阔绰、身份之不凡,可想而知。
一时间,二楼走廊上其他雅间门口伺候的小厮、甚至一些刚巧出来的宾客,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心中暗暗猜测。
这究竟是京中哪位勋贵巨贾家的小祖宗跑出来见世面了?胆子可真不小!
云娘亲自推开了流云居雕花的木门,侧身恭请。
“公子,里面请。这间房最是清净,视野也好。妾身这就让人奉上最好的香茗和时新瓜果点心。”
李轩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雅间内果然别有洞天。空间比预想的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临河的一面是一整排雕花的支摘窗,此刻窗扇半开,垂下轻薄的鲛绡纱帘,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妨碍观景。
窗前置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几,几上已经摆放好了造型雅致的香炉,正袅袅升起清淡的檀香。矮几两侧是舒适的锦缎软垫和引枕。
墙角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等摆件,虽非价值连城,却也颇为精巧雅致。整体氛围清幽而不失华贵,确实符合其“流云居”的名字和价格。
李轩在临窗的软垫上坐定,目光自然而然地向楼下大厅望去。
一楼大厅比二楼要热闹得多。中央是一个铺着红毯的圆形小台,想必是表演之用。围绕着圆台,错落摆放着数十张桌椅,此刻已有七八成坐了客人。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朦胧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各种菜肴点心的混合气味。
衣着鲜艳、身姿曼妙的女子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席间穿梭,娇笑声、劝酒声、丝竹声、男子的高谈阔论声……交织成一片属于夜晚的、奢靡而喧闹的声浪。
李轩的目光掠过那些沉浸在声色中的男男女女,最后落在了正对着流云居下方、位置也相当不错的一桌酒席上。
那一桌坐了六七位年轻人,看年纪大约都在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之间。衣着体面光鲜,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样式也趋时新,但并非一味追求华丽,更显出一种官宦子弟特有的、内敛的讲究。
他们不像旁边几桌客人那样放浪形骸、大声喧哗,而是相对文雅地饮酒谈笑,举止间带着一种彼此熟稔的默契和隐隐的优越感。
李轩只稍一观察,便大致猜到了这些人的来历。多半是京中那些品级不算最高、但手握实权或根基颇深的官员子弟。
他们的家族或许并非顶级门阀,但在朝中各衙门深耕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下一代也自然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这些人,可视为京都中层官宦子弟的代表,也是未来官场的中坚力量,消息灵通,对朝野风向敏感。
此刻,这几人的话题,似乎也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二楼,准确地说,是飘向了李轩所在的流云居。
“……瞧见没?流云居居然开了,还是个小娃娃?”
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衫、面容略显轻浮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朝楼上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和好奇。
“啧,谁家的小公子,胆子倒是不小,这么点年纪就敢来这种地方‘见世面’?也不怕家里大人知道了打断腿?”
旁边一个圆脸微胖的青年接口道,语气里混杂着羡慕与不屑。
“许是哪家巨贾的独苗?宠得没边了,揣着银票就敢来充大头。”
另一人猜测。
这时,坐在主位方向、一个穿着藏青色暗纹长袍、气质相对沉稳些的青年,原本只是随意地抬眼瞥了一下二楼,目光在李轩身上略一停留,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旁边一个与他关系似乎更近些的同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
“子安兄,怎么了?”
被称为子安的青年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才用更低的声音道。
“你们……不觉得……楼上那位小公子的眉眼举止……有几分眼熟吗?”
“眼熟?”
其他几人一愣,下意识又抬头仔细看去。但因为角度和光线,加上李轩年幼,面容尚未完全长开,一时间只觉得贵气逼人,却想不起像谁。
子安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忽然伸出食指,蘸了点杯中清亮的酒液,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又迅速用袖子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