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笔画简单的字,但代表的含义,却让看清的几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那是一个“龙”字旁,加上一个“子”的字!虽未写完,但意思已经呼之欲出——皇子!
“你……你是说……”
圆脸青年声音都发颤了,惊恐地看了一眼二楼,又赶紧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子安脸色凝重,微微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
“去年我随父亲入宫参加太后寿宴,曾远远瞥见过……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楼上这位……年纪虽小,但那份气度,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与太子殿下……颇有几分相似。而且,你们看他身后那位随从,绝非普通护卫,那眼神,那站姿……我在宫中侍卫统领身上见过类似的感觉。”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朝二楼随意张望,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更低,姿态也下意识地端正了许多。若真是那位……他们刚才的议论,岂不是大不敬?万一被听了去……
正当这几人心惊胆战、暗自懊悔之时,二楼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暂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只见云娘满脸堆笑,陪着一个女子从二楼深处的回廊转了出来,站在了连接一二楼的中空露台边缘。
那女子甫一现身,整个大厅仿佛都亮了几分。
她约莫双十年华,穿着一身嫣红色绣金线海棠的留仙裙,裙裾曳地,身段窈窕玲珑。云鬓高耸,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妩媚。
容貌是毫无争议的绝色,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似含情又似含愁,足以勾魂摄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既有风尘女子的娇媚艳丽,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清冷与疏离,两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见之难忘的魅力。
她便是如今京都风月场上声名最盛、引得无数权贵子弟争相追捧的新晋花魁——司理理。
司理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大厅,在那些或痴迷或渴望的面孔上一掠而过,最后,却仿佛不经意地,在二楼正中的流云居方向,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她的目光与正凭窗而望的李轩,隔着薄纱和距离,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
李轩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除了职业性的探究与评估,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更深、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确认?
司理理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倾倒众生的微笑,朝着四方略施一礼,并未特意针对某个方向,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已足以让楼下众多男子心旌摇曳。
云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满面红光地宣布。
“诸位贵客!今夜承蒙各位赏光,我们揽月舫蓬荜生辉!理理姑娘感念诸位厚爱,特此宣布,今夜她将邀一位有缘的客人,于舫后静室品茗夜谈,以谢知音!”
话音刚落,楼下顿时一片沸腾!欢呼声、口哨声、迫不及待的催促声此起彼伏。谁不知道司理理虽身处风尘,却自视甚高,等闲客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私下品茗夜谈了!这可是难得的亲近机会!
云娘双手虚压,待声音稍歇,才继续笑道。
“规矩嘛,还是老规矩!理理姑娘素来雅好诗文,今夜便由她出一题,在场诸位皆可应答。
所作诗文,只需合乎题目,再由理理姑娘亲自品评,若得姑娘青眼,认为最能契合心意者,便是今夜的有缘人!”
这规矩并不新鲜,司理理以此法筛选入幕之宾也不是第一次了。既能彰显其才女之名,避免沦为纯粹的皮肉生意,又能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中,吊足客人胃口,手段可谓高明。
云娘说完,恭敬地退后半步,将露台中央的位置完全让给了司理理。
司理理莲步轻移,向前走了小半步,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再次抬起那双含情妙目,缓缓扫视全场。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她出题。
终于,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又似清泉流淌,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温润与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