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仿佛僵在了那里，维持着低头看诗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这反常的、近乎失态的神情变化，如何能逃过下方无数双灼灼的眼睛？
“怎么回事？”
“理理姑娘怎么……看呆了？”
“那纸上写了什么？”
“难道……那小孩真写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先前的嘲讽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迅速转变为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司理理手中的诗笺，想要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能让见惯风月、品味挑剔的京都第一花魁露出如此神情。
就连那几位官宦子弟，此刻也忘记了“皇子”的猜测，满心都被好奇心占据。
良久，司理理才仿佛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难明地望向二楼流云居的方向。隔着薄纱与距离，她似乎能看到那个依旧安静坐着的小小身影。
然后，她转回视线，面向全场，清了清嗓子。
那温润动听的声音，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没有立刻宣布结果，也没有评价。而是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将手中的诗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念了出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声音初起，清越如泉。众人尚在咀嚼“锦瑟”、“华年”的意象。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庄周梦蝶，望帝啼鹃，两个古老而迷离的典故被信手拈来，意境陡然变得幽渺深远。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沧海珠泪，蓝田玉烟，对仗工整如天造地设，意象华美凄迷，恍如幻境，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怅惘。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后两句，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将前面所有华丽的铺陈、迷离的意境、深藏的哀思，凝聚成一种直击人心的、关于时光、追忆与惘然的终极慨叹。
司理理的声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