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身影。
林北就坐在山脚下的凉亭里,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打开了第二瓶汽水,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我……还能……行!”
切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尽最后的力气,完成了第五圈的冲刺。
第六圈。
第七圈。
当他开始第八圈的攀登时,身体的抗议达到了顶点。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他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食道。
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诱惑着。
反正也没人看见,偷偷歇一会儿,谁会知道呢?
反正这种训练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但他一抬头,视线穿过模糊的泪水和汗水,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个在球场边,用一个光秃秃的拍框,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背影。
那个在他被所有人质疑时,唯一稳坐不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背影。
瞬间,被无框球拍支配的恐惧,惨败于真田手下的耻辱,以及想要将那三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踩在脚下的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重新冲垮了名为“疲惫”的堤坝。
“我……绝不认输!”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从切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放弃了蛙跳,因为他的腿已经无法支撑。
他手脚并用,真的如同一只野兽,用手掌扒着上一级台阶,用膝盖顶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刮破,鲜血混着泥土,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两个小时后。
当切原赤也的指尖终于触碰到终点平台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凉亭的木质地板上,连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视线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狂乱的擂鼓声。
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林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个绿色的玻璃瓶被随手丢到了他的脸颊边,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喝了它。”
林北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切原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那瓶子里装着一种黏稠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绿色液体。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手臂,拧开了瓶盖。
一股混合着海鱼腥臭、腐烂青草和铁锈的恐怖气味瞬间冲入鼻腔,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胃部再次剧烈翻涌。
这是人能喝的东西吗?
这是毒药吧!
但是,看着林北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切原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将那瓶不明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吞下了一整罐变质的鲱鱼罐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吐出来的前一秒。
一股冰凉的溪流顺着食道冲刷而下,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灼痛。紧接着,一股蛮横霸道的生命力猛地从胃部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如同死火山般的肌肉,开始重新注入力量。
酸痛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不过短短几十秒,切原赤也感觉自己又能站起来打一场比赛了。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恢复血色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瓶子,最后望向林北,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不解。
林北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慢慢恢复生机的切原,眼神平静。
“这只是开始。”
“想要变强,就得先把这一身的烂泥夯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