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伸出那只刚刚剥过糖纸,还带着点甜腻气息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块廉价的塑料工作牌。
上面,“后勤部”三个字在微弱的余光下,依旧清晰。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昏暗中白得有些刺眼的牙齿。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我叫林北。”
“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名普通员工。平时负责修修球网,换换灯泡,偶尔打扫卫生。”
说到这里,林北的语气顿了顿。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在夜色中清澈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戏谑。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真诚,真诚到残酷的地步。
“比起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出一身臭汗,”
“我更喜欢每天能睡够12个小时,然后在二十四小时恒温的空调房里,一边喝可乐,一边看漫画。”
“懂了吗?大少爷。”
“……”
迹部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预设的答案,所有复杂的推测,在这一刻,都被对方用最简单、最朴实,也最离谱的回答,彻底击碎。
普通员工?
修修补补?
想睡觉?
看漫画?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其他场合,对他说出这番话,迹部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在用拙劣的谎言侮辱自己的智商。
但现在,他看着林北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慵懒,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
里面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没有对胜利的执着,更没有对强者之名的丝毫留恋。
迹部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
这个人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的,真的对那些所谓的名利、胜负、称霸全国的梦想,根本不感兴趣。
对他来说,刚才那场将自己打入地狱的比赛,那场粉碎了“冰之帝王”所有骄傲的虐杀……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顺便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工作”而已。
这种漠然,这种深不见底的无所谓,比之前那压倒性的实力,更让迹部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恐惧。
一个只想偷懒睡觉的扫地工,都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潭名为“立海大”的深水……底下究竟还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巨兽?
“行了,大少爷,天黑了。”
林北摆了摆手,那姿态就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赶紧回家找妈妈哭鼻子去吧。”
他转过身,叼着棒棒糖,迈开步子,拖鞋再次发出“哒、哒”的声响,潇洒离去。
“哦,对了。”
走了几步,他的声音又从前方飘了过来。
“走的时候记得把球场大门带上,我懒得再跑一趟去锁。”
看着那个身影逐渐拉长,最终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迹部景吾紧紧握住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嫩肉里,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林北……”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的血腥味与这个名字混合在一起。
“普通员工吗……”
迹部的目光,落在了脚边不远处,那个被林北用扳手随意一击,便在坚硬地面上砸出的浅坑上。
那是力量最直接、最蛮横的证明。
是他引以为傲的网球所无法企及的,纯粹的暴力。
他眼中的恐惧、迷茫、不甘,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凝结,沉淀。
最终,化为了一丝复杂而无比坚定的光芒。
“本大爷记住你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拿起真正的球拍,认真地、用尽全力地,跟本大爷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