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泛红。
那份独属于布鲁克林小个子的偏执与倔强,是他一切的起点,也是他灵魂的锚点。
然而,天幕之上,那刚刚因为英雄的选择而变得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还未彻底散去,整个画面的色调,却已然转为一片深沉的灰。
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那份足以撼动神明的资格,其代价,是贯穿一生的悲情。
随着视频内容的推进,色调再次变得灰暗。
二战的硝烟,走到了最后的篇章。
一架巨大的,涂装着猩红骷髅标志的轰炸机,正发出沉闷的咆哮,撕裂云层。它的机腹之下,悬挂着足以将整个纽约从地图上抹去的毁灭性武器。
驾驶室内,一片狼藉。
史蒂夫·罗杰斯喘着粗气,他身上那身星条旗战衣已然破损不堪,脸上满是硝烟与血污。
他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仪表盘上闪烁的红点,那是纽约的坐标。
他不能回去。
这架飞行的棺材,绝不能抵达人口稠密的城市上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驾驶着这架承载着死亡的钢铁巨兽,坠向那片渺无人烟的极寒之地——格陵兰岛的冰川。
在坠落前的最后几分钟,他颤抖着手,接通了无线电。
滋啦的电流声中,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支撑着他走过无数枪林弹雨的声音,奇迹般地清晰起来。
佩姬·卡特。
“佩姬……”
史蒂夫的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与引擎的哀鸣中,显得那么温柔,又那么决绝。
“我要晚一点到了……”
“能不能改期再跳那支舞?”
画面切换。
指挥部内,佩姬·卡特坐在冰冷的通讯设备前。她的脸颊上泪痕交错,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一名特工应有的镇定。
她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成为他生命中最后一道光。
“下周六,在鹳鸟俱乐部。”
“别迟到了,史蒂夫。”
史蒂夫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笑容,疲惫,却无比满足。
“我会准时……”
信号在那一刻被永恒的冰雪斩断。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纯白,以及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尽的寒风呼啸声。
时间,在这一片纯白中,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拉长,被冻结。
这一别,就是整整七十年。
……
画面再次亮起。
史蒂夫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光,嘈杂的声,光怪陆离的色彩,疯狂地涌入他的感官。
他看到的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再是冰冷黑暗的驾驶舱。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绚烂的广告如同流光飞瀑。车流汇聚成钢铁的长河,发出他从未听过的鸣笛。无数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人欢笑着,与他擦肩而过。
时代广场。
二十一世纪的纽约。
那种巨大的、跨越了时空的撕裂感,通过天幕,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
他孤零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喧嚣的繁华,是无数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可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观众,才真正体会到那句“我会准时”背后,所蕴含的残忍。
他没有迟到。
他只是错过了整个时代。
画面流转,他走在美国队长博物馆里。
周围是参观的人群,孩子们举着印有他头像的气球,兴奋地指着那些展品。
而他,那个真正的史蒂夫·罗杰斯,却像一个幽魂,行走在自己的坟墓里。
他看着那些关于自己的黑白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