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位面。
燕王府,书房之内。
身着常服的朱棣负手立于窗前,他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不屑,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考。
如果皇帝昏庸无能,祸乱朝纲,藩王起兵,清君侧,靖国难,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天幕上演的这一幕,却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这已经超出了“清君侧”的范畴。
这根本没有任何战略,没有任何大局观,纯粹是为了权力和私欲,毫无底线地进行着自杀式的疯狂内耗。
“和尚。”
朱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身披黑色僧袍的身影微微躬身。
正是他的第一谋士,姚广孝。
“你看这司马家的龙子龙孙,如何?”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清君侧?”
“这分明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为了抢一块骨头,互相撕咬,直到把对方,也把自己,撕成碎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挂着的大明疆域图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们把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儿戏。”
“这种家族……”
朱棣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该灭亡。”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声佛号,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他知道,天幕上的这一幕,已经为他眼前的这位燕王,上了最深刻、最生动的一课。
与此同时。
大晋位面。
太极殿中。
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先前还在为各自利益争执不休,甚至隐隐拉帮结派的诸位王爷,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得如同木雕。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角、鬓边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华贵的朝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天幕之上,江辰的声音虽然已经停下,但那一个个被点出的封号,一个个在战火中被屠戮的名字,却如同魔音贯耳,在他们脑海中不断回响。
汝南王、楚王、赵王、齐王、成都王……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殿中的一张脸。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来自御座之上的那道目光。
司马炎摇摇欲坠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直。
他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大殿都焚为灰烬的火焰。
那是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野兽般的目光。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怒骂。
他只是用那样的目光,一个一个地,缓缓地,扫过下方站立的,他的那些兄弟、叔伯、子侄。
被他目光扫到的王爷,无不身体一僵,如坠冰窟,下意识地便想低下头去,却又不敢,只能强撑着,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凌迟。
原本,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脆弱的攻守同盟,还存在着口头上的承诺与约定。
可是在这一刻,在天幕的审判和皇帝那要吃人的目光下,所有的一切,瞬间崩塌。
信任?荡然无存。
盟约?不过是废纸一张。
一名王爷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远离了方才还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另一位亲王。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站位。
眼神的交流彻底断绝。
取而代tì之的,是眼角余光里,那更加浓烈,更加毫不掩饰的猜忌。
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