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尚未从一众王爷身上移开。
那遍布大殿的,无声的猜忌与杀意,仍在疯狂滋生。
然而,下一瞬。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好似源自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高悬于空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化。
原本清晰的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心脏骤停的颜色。
血。
无尽的血色。
仿佛九幽之下的血海被整个倾倒了上来,将整个天幕浸染。
那红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刺目,让太极殿内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眼球被狠狠刺痛。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江辰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有先前的平静与客观,而是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悲愤。
“内耗结束了。”
“但浩劫,才刚刚开始。”
“司马家,用自己的双手,推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的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宫殿,不再是朝堂。
而是一片广袤的,枯黄的北方大地。
画面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声音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踏得粉碎。
镜头拉远。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色的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
那是无穷无尽的骑兵。
他们衣衫杂乱,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越过早已残破不堪,无人戍守的边关防线,朝着富庶的中原大地,席卷而来。
大晋的内乱,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将边防军力抽调一空。
精锐的将士,没有死在与外敌的搏杀中,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内斗里,在自己人的刀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国门,洞开。
画面一转,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洛阳。
曾经的大晋都城,此刻却被战火与浓烟笼罩。
城墙上,到处都是攀爬的游牧民族士兵,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与守城不足的晋军展开惨烈的厮杀。
然而,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随着一声巨响,残破的城门被轰然撞开。
潮水般的敌人涌入城中。
杀戮。
焚烧。
抢掠。
曾经辉煌的宫殿被付之一炬,珍贵的典籍被当成引火的柴草。
无数百姓在哀嚎中倒下,他们的家园,在短短数日之内,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一群被绳索捆绑,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的人。
他们穿着曾经华贵的丝绸,此刻却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他们是司马家的皇室宗亲,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
而现在,他们脸上只有麻木和恐惧。
一个粗野的异族士兵,笑着一脚踹倒一位白发苍苍的晋朝老臣,从他怀里抢过最后一块干粮,塞进自己嘴里大声咀嚼。
一个曾经的王妃,被几个士兵拖拽着,华美的衣袍被撕成碎片,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江辰冰冷的声音,为这一幕打上了最残忍的注脚。
“汉人百姓在这场浩劫中,沦为了任人宰割的牲畜。”
“他们,被invaders称之为……”
“两脚羊。”
这三个字,没有蕴含任何情感,却仿佛三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华夏子孙的心上。
画面再度流转。
长江之畔,无数士族、官僚,拖家带口,仓皇南渡。
史称,衣冠南渡。
他们抛弃了北方的故土,抛弃了那片生养了他们祖祖辈辈的黄土地,抛弃了亿万在异族铁蹄下挣扎哀嚎的同胞。
一个特写。
一只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的马蹄,重重地踩下。
马蹄之下,是一顶被揉烂的,属于汉家士子的冠冕。
那曾经代表着文明、礼仪与骄傲的衣冠,此刻,被践踏在污泥与血水之中。
“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几乎断绝。”
“黄河之畔,汉人衣冠被践踏在马蹄之下。”
“那是长达数百年的,黑暗时代的开端。”
大汉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