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先前还只是浸染天际的血色,此刻竟变得粘稠。
仿佛亿万生灵的鲜血汇聚成了天河,下一瞬就要倾盆而下,将这诸天万界都化作一片猩红的炼狱。
司马炎那虚弱的自问,甚至未能在太极殿中激起半点回响,便被一声来自天幕的、压抑到极致的颤音彻底碾碎。
那声音属于江辰,却再无半分此前的冷峻与淡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滚烫的血与滔天的恨。
随着他的讲述,天幕的画卷被猛地向前推进。
一幕幕挑战人伦底线的惨剧,被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万界所有生灵的眼前。
北方的荒原。
枯黄的草芥之上,浸满了暗红的血迹。
胡人的铁蹄肆虐,践踏的不是土地,而是汉家儿郎的脊梁。
画面拉近,一支正在行军的胡人部落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没有辎重,没有粮草。
因为他们不需要。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军队后方。
那里,有一群被绳索串在一起,被驱赶着前行的“东西”。
她们曾是人。
曾是北方大地上,温婉贤淑的汉家女子。
此刻,她们衣不蔽体,眼神空洞,麻木地挪动着双腿,在泥泞与碎石中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她们就是这支军队的粮草。
天幕中央,三个血淋淋的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泣血。
两脚羊。
这三个字出现的瞬间,诸天万界,亿万时空,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空间、乃至思维,都仿佛被这极致的恶意与冰冷彻底冻结。
画面再次切换。
一处胡人的营地,篝火烧得正旺。
火焰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在一张张野蛮、贪婪、扭曲的面孔上。
营地的一角,用粗陋的木栏围起了一个肮脏的圈。
成百上千的女子被塞在里面,如同等待宰杀的牲畜。
她们的皮肤因为缺水而干裂,嘴唇上满是死皮,涣散的瞳孔中,再也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早已被榨干。
一名壮硕的胡人将领,狞笑着,从圈中随意拖拽出一名最为年轻瘦弱的女子。
女子没有挣扎。
没有尖叫。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似乎想再看一眼这个早已绝望的人间。
下一刻。
屠刀落下。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冰冷的空气里。
那鲜活的生命,被肢解,被投入营地中央那口巨大的铜鼎之中,与沸水一同翻滚,化作肉羹。
鼎下,火焰舔舐着鼎壁,发出滋滋的声响。
鼎边,胡虏们举着酒囊,发出兴奋而残忍的嚎叫。
这一刻,天幕之下,无数位面,无数世界,同时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干呕声。
紧随其后的,是愤怒到灵魂都在燃烧的咆哮!
大明位面。
应天府,奉天殿。
“砰!”
一声巨响,朱元璋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死死扣住书案边缘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齐根崩裂。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滴落在奏章之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指尖的痛,远不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当过乞丐,见过元末的人间地狱。
他曾亲眼目睹“易子而食”的惨景,曾亲手埋葬过饿死的爹娘兄长。
他以为自己见过了世间最深的苦难。
可天幕上的这一幕,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地狱之下,还有十八层地狱!
“畜生!!”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群畜生啊!!!”
那一双杀人无数、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虎目,此刻竟是赤红一片,隐隐有水光在其中疯狂闪动。
那不是泪。
那是被焚尽理智的滔天杀意,与对同族血脉最深沉的悲悯,所凝结成的血!
“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