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江辰那诛心之言,如同九天惊雷,在万朝万代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那余音,久久不散。
它撕开了歌舞升平的画皮,露出了内里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它击碎了繁华盛世的幻梦,让所有人看到了那被打断的脊梁,和那跪倒在地的屈辱身影。
南宋,临安。
辛弃疾和陆游两位老人,身躯的颤抖终于停歇。
但那死寂,比颤抖更令人心悸。
辛弃疾松开了握剑的手,那柄曾带给他一生慰藉的长剑,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输了。
他们都输了。
从一百多年前,那个叫赵匡胤的男人,用一杯酒,换走了武将的兵权与雄心时,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原来……是这样……”
陆游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沙磨砺了千年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中满是破裂的声响。
“一场梦,一场做了八十年的大梦!”
“到头来,我们骂的金人,我们恨的权臣,都不过是这病入膏肓之躯上,生出的脓疮罢了。”
“根,早就烂了!”
辛弃疾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重新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渐渐暗淡下去,又重新亮起的天幕。
他的眼神,死去了。
那曾“气吞万里如虎”的万丈豪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尘。
就在这万界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消化着这残酷真相之时,天幕的画面,再度流转。
这一次,历史的指针,拨回到了百余年前。
北宋,真宗时期。
一个让后世无数人扼腕叹息,也让此刻万界无数帝王露出困惑与愤怒表情的转折点,出现了。
【澶渊之盟】
画面之中,黄河呜咽,朔风凛冽。
宋辽两军,数十万大军,在澶州城下,展开了殊死搏杀。
辽军势大,铁骑如潮,卷起漫天烟尘,仿佛要将这座孤城彻底吞没。
但宋军的防线,坚如磐石。
尤其是那阵列在城头之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物——床子弩!
“放!”
伴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架床子弩同时激发。
那比儿臂还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辽军阵中,那位统军南下的悍将,北院大王萧挞凛,正立马阵前,意气风发。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瞬,一根巨大的弩箭,便以无可阻挡之势,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帅旗之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面狼头大旗。
主帅阵亡!
辽军的攻势,为之一滞,继而,便是肉眼可见的混乱与恐慌。
城头之上,宋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一战定乾坤,将这支入侵的辽国精锐,彻底歼灭在黄河岸边的机会!
然而,就在万界观众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之时。
天幕画面,骤然一转。
没有了金戈铁马,没有了血肉搏杀。
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气氛诡异的营帐。
一名身着宋朝官服的使者,脸上堆着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拟好的国书,递给对面的辽国大臣。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箱箱被打开的木箱。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银。
是闪耀着柔和光泽的绸缎。
岁币。
每年,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以此,换取和平。
画面再度切换,回到了大宋的都城,汴京。
皇宫之内,君臣上下,竟是一片喜气洋洋。
他们没有丝毫的耻辱感。
反而,在弹冠相庆。
“陛下圣明!每年只需花费些许钱财,便能换来边境永宁,此乃万世之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