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号角日报大楼灯火通明。
整座城市的喧嚣与愤怒,似乎都浓缩进了这栋建筑的神经中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条线路都在滚烫地传递着来自民众、线人、同行的信息。
J.K.西蒙斯独自坐在主编办公室里。
雪茄的烟雾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后,只余下镜片后那双闪烁着亢奋光芒的眼睛。他正在为了能赶在所有竞争对手之前,发布更多、更具爆炸性的关于基金会的丑闻,亲自审阅着雪片般飞来的稿件。
桌面上堆积如山,咖啡杯的边缘凝固着褐色的渍迹,废弃的稿纸揉成一团,散发着油墨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伸手去拿另一份文件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质感异常的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没有任何标识。
它就那么突兀地躺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桌面的一部分。
西蒙斯皱了皱眉,职业的警惕心让他迟疑了一瞬,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他扯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的纸。
是一份乐谱的残片。
纸张的质感很古怪,既不是现代纸,也不像普通的羊皮纸,触摸上去有一种冰凉而干燥的触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血迹的铁锈味。
更让他感到怪异的,是乐谱本身。上面的音符凌乱而扭曲,五线谱的线条在某些地方诡异地弯折,符头与符尾纠缠不清,黑色的墨点在视觉中微微颤动,产生一种令人不安的蠕动感,像是无数细小的蛆虫在纸面上爬行。
这是谁的恶作剧?
西蒙斯起初只是觉得荒谬,甚至有些恼火。但作为一名资深媒体人,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这东西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将乐谱凑到台灯下,试图辨认那些鬼画符一般的音符。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职业本能,他下意识地跟着那扭曲的旋律,在喉咙里哼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不成调,不悦耳。
然而,就在这第一段旋律在他脑海中勉强成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刹那间消失了,只剩下那段残缺的、在脑内疯狂回响的旋律。
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它不完整。
这个念头如同神谕,如同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真理,轰然炸响。
这首曲子是不完整的。
它拥有着某种神圣的、不可亵渎的使命,它必须被完成。它必须由他来完成。
西蒙斯眼中的亢奋光芒瞬间被一种狂热的火焰所取代,瞳孔收缩成两个危险的黑点。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那支撑着他与庞然大物对抗的坚韧神经,在这股来自未知维度的艺术追求面前,被瞬间烧成了灰烬。
笔,他需要一支笔。
红色的笔。
只有最鲜艳的红色,才配得上为这神圣的乐章续写下一个音符。
西蒙斯开始疯狂地在凌乱的桌面上翻找,将文件、稿纸、烟灰缸通通扫落在地。他找到了,一支红色的钢笔。他拔开笔帽,颤抖着,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笔尖凑近了那张乐谱。
他要写下第一个音符。
然而,钢笔的墨水很快就用完了,只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干涩的划痕。
不够。
远远不够。
这种凡俗的颜料,是对这首曲子的侮辱。
由于乐谱本身具有的、能够扭曲认知与逻辑的自毁性模因影响,西蒙斯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思维的断裂。他的目光在办公室内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了自己放在笔筒里的那把,用来裁纸的美工刀上。
刀片泛着冰冷的银光。
一个念头,一个天启般的灵感,让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是的。
那才是真正的“墨水”。
唯一配得上这首伟大乐章的,源于生命本身的,最纯粹的红色。
他抓起美工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且满足的笑容。那笑容撕裂了他平日里威严的面容,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显得无比狰狞。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手腕翻转向上,右手握着美工刀,用力划下。
嗤啦。
皮肤与肌肉组织被轻易地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裂。
鲜血如注。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湿了乐谱,也染红了他身前的办公桌。那诡异的乐谱在接触到新鲜血液的瞬间,纸上的暗红色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变得前所未有的鲜艳、欲滴。
西蒙斯感受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