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底部,一个巨大的、由未知黑色金属构成的网状捕捉笼,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被猛地投射下来。
“嗡——!”
捕捉笼在空中展开,精准地覆盖了孽蜥整个背部,然后重重地扣进了滚烫的沙地之中。
无数根粗大的金属桩自动从笼子的边缘弹出,深深地钻入地底近百米,将它死死地固定在大地之上。
高压电磁场启动。
孽蜥的挣扎瞬间变得微弱,它体内的生物电能被强行扰乱、压制。
紧接着,数十根尖锐的、闪烁着红色针芒的探针,从捕捉笼的节点处弹出,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孽蜥正在溶解的血肉之中。
大量的、特制的基因抑制剂与神经镇定剂被高压注入。
原本凶性滔天的巨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干瘪。
那些狰狞的骨刺,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纷纷断裂、脱落。
它的皮肤失去了光泽,重新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
那双恶毒的竖瞳,也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浑浊而迟钝。
不可一世的灭世凶兽,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头趴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等待被运走的牲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确到了毫秒。
每一个步骤都完美衔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是一种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融入到骨子里的、冰冷而高效的“收容艺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走到了索尔的身边。
那是一名穿着全覆盖式黑色作战服的特遣队员,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
他看都没看索尔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索尔破烂的披风,手臂发力。
索尔那重若千钧的神体,被他像拎一个破麻袋一样,轻而易举地从不灭孽蜥那已经开始腐烂的巨足下拽了出来。
然后,随手一甩。
“砰。”
索尔被重重地扔在了远处一片焦黑的沙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浑身沾满了孽蜥的粘液和强酸的残留物,皮肤上传来阵阵灼烧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
气息奄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战胜怪物的喜悦,不是拯救世界的欢呼。
他看到的,是一群和他一样,同为“凡人”的人。
他们正有条不紊地对现场进行着最后的清理。
有人在用喷射器中和地上的强酸。
有人在采集孽蜥脱落的组织样本,将其封存在一个个银色的手提箱里。
有人在架设perimetersecurityauras,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离。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娴熟,如此的专业,甚至……如此的乏味。
就像一群日复一日进行着同样工作的工厂工人,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对神明的敬畏,也没有对怪物的憎恶。
只有绝对的、程序化的冷静。
那一刻,索尔脑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比他全身的骨头还要彻底。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他作为阿斯加德王子的荣耀,他拼上性命守护米德加德的决心……
在这些人面前,就像一场幼稚得可笑的、孩童的过家家游戏。
他用尽全力,甚至不惜赌上性命,最终只是将自己送到了怪物的嘴边。
而这些人,动动手指,就将这头让他陷入绝境的怪物,变成了一件被打包的收藏品。
他所谓的“战斗”,在对方的“工作”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天空中的雷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止息。
彩虹桥的光芒,也再没有出现。
阿斯加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索尔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长,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经此一役,地球上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最古老、最神圣的那一块——所谓的神权。
已经被那只印着三个黑色箭头的战靴,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入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