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役，被后世称为“神权崩塌之日”。
事件带来的全球性冲击，远比任何外星入侵、任何AI叛乱都要来得深刻、来得彻底。
雷神索尔，阿斯加德的王子，一个活生生的神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凡人武装，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从怪物的脚下“清理”了出来。
没有交流。
没有慰问。
甚至没有一个正眼。
他就被那么随手一扔，丢在焦土之上，与怪物的残骸和酸液为伍。
这一幕，通过无数个卫星、无人机和战地记者的镜头，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神明在凡人所构建的秩序与科技面前，展现出的脆弱与无力，让数十亿人赖以为生的信仰体系，在短短几分钟内，开始了雪崩式的瓦解。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网络上沸反盈天的讨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恐惧。
如果神都不是神了，那我们是什么？
如果连神都无法对抗的怪物，被凡人轻易“收容”，那我们所处的世界，又到底是什么？
而在所有知晓内情的少数人中，心理防线崩塌得最彻底的，是托尼·斯塔克。
复仇者大厦，顶层。
曾经象征着地球最高科技与财富的落地窗，此刻被调成了最暗模式，将纽约的繁华隔绝在外。
地下实验室内，光线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咖啡因、臭氧和男人三天未眠的汗酸味。
托尼·斯塔K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曾经永远闪烁着天才与自负光芒的瞳孔，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无法聚焦的灰败。
在他面前，数十块全息屏幕上，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无休止地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影像。
索尔与不灭孽蜥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数据分析，编号774号。”
托尼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目标生物组织在遭受1.2亿伏特雷击后，细胞结构崩解，但在0.013秒内完成重组，并生成绝缘角质层。能量吸收转化率……98.7%。”
“分析失败。无法建立能量守恒模型。”
“数据分析，编号775号。”
“目标生物在被马克47型集束激光切割后，伤口出现碳化现象。0.021秒后，碳化组织脱落，新生组织进化出高反射性晶体结构，反弹了后续87%的激光能量。”
“分析失败。违反细胞增殖规律。”
“数据分析，编号776号。”
“目标生物……”
“分析失败。”
“分析失败。”
“分析失败！”
砰！
托尼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的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几块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乱码。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头不断进化、不断适应、仿佛没有上限的怪物。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道行走的、会呼吸的、不断嘲笑着物理学定律的“神谕”。
熵增定律在他妈的哪里？热力学第二定律被它吃了吗？
作为一个将自己的人生建立在科学与逻辑之上的天才，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正在被这头怪物一口一口地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颤抖着手，划开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钢铁战甲序列。从马克一号那粗糙的铁皮，到如今可以进入亚空间的纳米战衣。
那是他智慧的结晶，是他对抗一切未知的底气。
然后，他将画面切换。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遣队员，用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发射出一枚银色的锚定弹。
那枚锚定弹击中不灭孽蜥后，没有爆炸，没有释放能量，只是安静地钉在那里。
下一秒，那头连神明都无法杀死的怪物，就那么凝固了。所有的细胞活动，所有的能量反应，瞬间归零。
就像有人按下了宇宙的暂停键。
托尼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
那种力量，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科技。它超越了能量与物质的范畴，直接作用于……某种更底层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