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传开的当天下午，天魔宗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藏经阁内，林渊听到了第一道钟声——那不是日常报时的钟，而是从主峰“血魔殿”传来的“聚将钟”。钟声沉郁浑厚，九响为一轮，连响三轮。按照宗规，这意味着所有执事以上弟子，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到主峰集合。
很快，窗外传来密集的破空声。一道道遁光从各峰升起，汇聚向主峰方向。林渊站在窗边，粗略估算，仅这片刻间就有超过两百道遁光，其中金丹级别的气息就有二十余道。
“这就是天魔宗的真正底蕴……”他心中暗忖。
十年间，他见过不少宗门高手，但如此大规模集结还是第一次。平日里这些修士或在闭关，或在镇守要地，或在执行隐秘任务，如今却全部现身。
第二道钟声在半个时辰后响起，这次是十二响——长老会议结束，开始向下传达命令。
林渊很快看到了变化：
一队队身着黑色铠甲、气息彪悍的“血魔卫”开始在各处要道布防。这些是宗门的精锐，最低都是筑基中期修为，常年驻扎在宗门禁地，轻易不出动。
执事弟子们开始分发物资：疗伤丹药、补充灵力的灵石、一次性的攻击符箓、甚至还有用于同归于尽的“爆元丹”。林渊作为藏经阁杂役，也领到了一份基础物资——三瓶回气丹、五块下品灵石、一枚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黑铁护符”。
“所有杂役弟子听令！”
一名身材高大的执事站在藏经阁前的广场上，声音洪亮：“即日起，取消所有日常任务。你们被编入‘后勤第三队’，负责战时物资搬运、伤员转移、阵法维护。队长由我担任，副队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林渊。”
林渊微微一怔。
周围投来羡慕、嫉妒、或是疑惑的目光。杂役弟子数百人，为什么偏偏选他这个“炼气三层”？
“林渊入宗十一年，在藏经阁兢兢业业，熟悉宗门各处地形。”执事解释道，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能服众。
林渊没有争辩，只是出列躬身：“弟子领命。”
他心里明白，这多半是苍老的意思——给他一个相对合理的身份，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方便行动。
当天傍晚，林渊以“熟悉后勤路线”为由，开始在宗门内走动。
十年间，他从未如此全面、公开地探查过整个天魔宗。借着副队长的身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往许多原本不能进入的区域。
护山大阵的十二个主要阵眼，他看到了七个。每一个都有至少三位筑基弟子和一名金丹长老镇守，周围布满了防御和预警阵法。藏经阁下的那个阵眼级别最高，由两位金丹后期长老亲自坐镇。
物资仓库分布在三个隐蔽的山谷中，每个仓库外都有幻阵遮掩，内部则堆满了各种资源：成箱的灵石、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玉瓶、堆积如山的炼器材料……林渊粗略估算，这些物资足以支撑全宗修士高强度作战三个月。
但最让他震撼的，是“血祭台”。
那是一座位于主峰后山的巨大石台，通体由暗红色的“血纹石”砌成，高九丈，分三层。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台边站着八名赤裸上身的壮汉，每人手持一柄骨刀，脚下躺着数十头被捆绑的妖兽——其中甚至有筑基期的“赤炎虎”和“铁骨熊”。
“这是……”林渊问带路的执事。
“血祭。”执事面色不变，“开战前，用妖兽精血激活宗门的‘血煞大阵’，可以增强所有魔道修士三成战力，持续十二个时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战况不利……可能会用俘虏，甚至……自愿献祭的弟子。”
林渊心中一寒。
他听说过魔道的血祭之术，但亲眼见到，还是感到一阵不适。那些妖兽眼中充满恐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被施了禁制。
“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该久留的地方。”执事催促道。
深夜，林渊回到藏经阁。
苍老还没睡，正坐在桌边，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图上标注着天魔宗方圆五百里的地形，以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
“回来了？”老人头也不抬。
“是。”林渊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这是……布防图？”
“临时布防。”苍老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几处关键位置，“断魂关、黑风岭、幽冥谷……这些是外围防线，由李玄机他们镇守，目的是拖延时间，消耗正道力量。”
他的手指向内移动：“护山大阵的范围，是宗门核心五十里。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林渊仔细观察。
护山大阵被分成了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主阵眼和若干副阵眼。藏经阁所在的区域标注为“癸区”，是阵法的西北方位。
“正道会怎么进攻？”林渊问。
“正面强攻，同时派出精锐小队破坏阵眼。”苍老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路，“最可能被攻击的阵眼是这三个：甲区的‘天枢’，丙区的‘天权’，以及……我们这里的‘天璇’。”
他抬起头，看向林渊：“你觉得为什么？”
林渊思索片刻：“天枢位于主峰正下方，是阵法核心，重要性最高。天权靠近宗门宝库，攻破后可以掠夺资源。而天璇……”
他顿了顿：“位置相对偏僻，镇守力量可能较弱，而且破坏后会导致西北方向出现防御缺口，方便后续部队突入。”
“不错。”苍老点头，“所以天璇看起来不是最重要的，但却是最容易得手的突破口。”
“正道会派多少人？”
“至少五位金丹，三十位筑基。”苍老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且不会是普通金丹，必须是精通阵法和快速突袭的精英。”
林渊沉默。
五位金丹，三十筑基……而藏经阁这边的防守力量，按照苍老之前所说，只有三位金丹，十位筑基。
“宗门没有增援吗？”他问。
“有，但不多。”苍老苦笑，“正道九宗联军，金丹修士超过百人，筑基上千。我们能凑出四十位金丹、三百筑基已经很勉强了，必须把主要力量放在正面战场。”
他指着地图：“血魔老祖会亲自坐镇天枢，三位太上长老分别镇守天权、玉衡、开阳三个重要阵眼。剩下八处，每处最多分到三位金丹。”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看向林渊：“你怕吗？”
林渊想了想，摇头：“不怕，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些年的平静，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