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婵成为金丹长老后的第十二天,第一次正式拜访藏经阁。
她并没有像其他金丹修士那样御空而来,而是徒步走上那条青石台阶,步伐平稳,一袭黑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腰间悬挂的“墨影剑”已经换成了更适合金丹修士的“玄阴墨玉剑”,剑鞘乌黑,隐有流光。
守门的弟子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墨长老。”
墨婵微微颔首,踏入阁内。
藏经阁还和记忆中一样:高大的书架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灵木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一样的是,这里比十年前冷清了许多。
战争动员开始后,大部分弟子都被编入战斗序列,很少有人再有闲心来翻阅典籍。整个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正在整理散乱的书籍。
林渊。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架梯子上,正将几本厚重的古籍放回顶层书架。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本书都准确地归回原位,仿佛对书架上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
墨婵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出声。
十年前外门大比时,她就对这个扫地杂役产生过好奇。那时她觉得林渊身上有种与身份不符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后来她成为内门弟子,偶尔来藏经阁查找功法,总能见到林渊在默默打扫。十年间,他的修为似乎一直停留在炼气三层,但墨婵注意到一些细节:
有一次,她看到林渊在整理一堆散落的玉简时,手指无意识地按照某种规律排序——那是上古时期的一种“星象编码法”,早已失传,她也是在一本极冷门的古籍上见过。
还有一次,她在查阅一门复杂遁法遇到瓶颈,无意中听到林渊对另一个杂役弟子说“第三句口诀可能有误,参照《虚空步》的第七式或许能通”——而那正是她苦思不得的解法。
巧合?
一次两次或许是,但十年来,类似的“巧合”她见过不下十次。
所以当三天前,她需要在藏经阁找一本关于“血煞阵法”的孤本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林渊帮忙。
“林师兄。”
墨婵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渊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到墨婵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敬。他从梯子上下来,躬身行礼:“墨长老。”
“不必多礼。”墨婵走近,“我如今虽晋升长老,但师兄毕竟是前辈,叫我师妹即可。”
这话说得很客气,甚至有些谦逊过头了。
林渊却不敢当真,依旧低着头:“礼不可废。墨长老今日来,是想要找什么典籍吗?”
墨婵看着他那副恭敬但疏离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十年了,这个人还是这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给人任何窥探的机会。
“我想找《血煞阵图解》的下卷。”她直接说明来意,“上个月我来查阅时,只找到了上卷,下卷的记录显示在藏经阁,但我找了三次都没找到。”
《血煞阵图解》是一本关于上古血道阵法的典籍,内容晦涩,对金丹修士参悟阵法之道却大有裨益。下卷失传已久,天魔宗也只有残本。
林渊思索片刻,道:“《血煞阵图解》的下卷……如果记录没错,应该在二楼‘丙’区,第七排书架的最底层。但那是五十年前的记录了,这些年来典籍多有调动,可能被挪到了别处。”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精确到了排数和层数。
墨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师兄对藏经阁的熟悉程度,令人佩服。”
“弟子在此十一年,每日整理清扫,熟能生巧而已。”林渊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麻烦师兄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墨婵走在后面,观察着林渊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稳,气息平和,但不知为何,墨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修为上的,而是一种感觉,仿佛这个人随时可以融入周围环境,消失不见。
“到了。”
林渊在一排书架前停下,蹲下身,开始仔细查找。
墨婵没有帮忙,而是站在一旁观察。她看到林渊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动作流畅自然,不像是在找书,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刻钟后,林渊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用兽皮包裹的古籍。
“找到了。”他将书递给墨婵,“不过……这书的保存状况不太好,有几页已经破损,墨长老翻阅时还请小心。”
墨婵接过,翻开。
确实是《血煞阵图解》下卷,但正如林渊所说,保存状况堪忧。兽皮封面已经龟裂,内页泛黄发脆,墨迹多有模糊。
她快速浏览了几页,确认内容无误后,看向林渊:“师兄可知这本书为何破损如此严重?”
林渊沉默片刻,道:“三十年前,宗门曾发生过一次藏书阁火灾。虽然及时扑灭,但这一区的典籍大多受到了烟熏水浸。这本书应该是那时受损的。”
墨婵点点头,这个说法和记录一致。
但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师兄。”她合上书,直视林渊的眼睛,“我最近在参悟一门剑阵,需要融合血煞之气,但始终无法平衡阴煞与杀意。不知师兄可有什么建议?”
这个问题很刁钻。
一来,涉及金丹级别的剑阵参悟,理论上不是炼气修士能理解的。二来,她问的是“建议”而非“请教”,给林渊留了余地,也给了试探的空间。
林渊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
实际上,他心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回答方式。说“弟子不懂”最安全,但墨婵明显在试探,这种回答反而显得心虚。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需要极高的技巧,既要显得有见识,又不能暴露真实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