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后，他开口了。
“弟子曾听苍老提过一句。”林渊斟酌着措辞，“血煞之道，重在意而不在形。阴煞为体，杀意为用。若无法平衡，或许可以尝试……以阵眼为‘心’，以阵纹为‘脉’，将杀意导入阵纹流转，而非积聚于阵眼。”
墨婵瞳孔微缩。
这番话，看似浅显，实则直指她问题的核心。她参悟的那门剑阵名为“血海剑狱”，正是要在阵眼凝聚杀意，但每次都会导致阵法失衡。而林渊提出的“杀意导入阵纹”的思路，她从未想过，但仔细一想，竟有可行之处。
更重要的是——这是炼气三层修士能说出来的话？
“师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墨婵压下心中的震惊，表面依旧平静，“不知是听苍老何时提起？”
“大约七八年前了。”林渊面不改色，“那时苍老在整理一些上古阵图，自言自语说了几句，弟子正好在旁边打扫，就记下了。”
七八年前……那时苍老确实在研究上古阵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墨婵不信。
她太了解苍老了，那位老人看似随和，实则深不可测，从不会自言自语地说出如此精辟的见解。就算说了，也绝不会在一个杂役弟子面前说。
“原来如此。”墨婵没有拆穿，而是顺着话题问，“那师兄还记得，苍老当时在研究什么阵图吗？”
“好像是……‘九幽血河大阵’的残图。”林渊答道，“不过弟子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敢确定。”
九幽血河大阵，上古血道顶级阵法之一，传说完整状态下可困杀元婴修士。天魔宗确实有这份残图，被列为最高机密，存放在藏经阁最深处。
墨婵成为金丹长老后，才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
而现在，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竟然说出了这个名字。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
墨婵盯着林渊，林渊则低着头，一副恭敬等候吩咐的样子。
许久，墨婵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林师兄。”她收起《血煞阵图解》，轻声道，“宗门正值多事之秋，藏经阁虽然相对安全，但战火无情，还请师兄多保重。”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你不简单，但我不追问。你自己小心。
林渊心中一动，躬身道：“谢墨长老关心。”
墨婵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对了，李玄机师兄在断魂关结丹成功，如今已是核心弟子。这个消息，师兄应该知道吧？”
“弟子听说了，恭喜李师兄。”
“是啊，恭喜。”墨婵的声音有些飘忽，“十年前外门大比时，我们三人还都是炼气期。如今我已金丹，李师兄也已金丹，只有林师兄你……”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很明显。
林渊沉默。
“人各有志，或许师兄的选择才是对的。”墨婵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真正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林渊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墨婵的试探，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步步为营。如果他不是早有准备，又有《敛息诀》遮掩，恐怕真的会露出破绽。
“她知道多少？”林渊心中思索。
至少，墨婵肯定不相信他只是炼气三层。但她没有深究，反而隐晦地表达了“不会揭穿”的意思。
这是示好？还是另一种试探？
林渊摇摇头，不再多想。
无论墨婵什么态度，他的路都不会变。
隐藏，修炼，变强。
直到有一天，无需再隐藏。
他转身，继续整理书架。
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缓缓落下。
就像藏经阁里这些沉默的典籍，记录着无数秘密，却从不言语。
而有些秘密，
或许永远都不该被揭开。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