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后的第九个时辰，深夜。
断魂关失守的消息，是在子时传回宗门的。
林渊当时正在藏经阁地下室，协助苍老检查阵眼核心的运行状态。血魔麒麟之心悬浮在巨大的血池中央，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粘稠的血色能量，通过地底灵脉输送到护山大阵的各个节点。
“能量输出稳定，但消耗比预计高了三成。”苍老抚摸着阵眼外壁上的古老符文，“正道联军应该在用某种方法消磨大阵的力量。”
林渊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怀中一枚玉符剧烈震动——那是他作为后勤副队长配备的紧急传讯符。
他取出玉符，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断魂关破，李玄机重伤，已护送回宗。速至‘血医堂’协助救治。”
玉符下方，印着刑罚长老的独门印记。
林渊心中一沉。
断魂关……破了？
那个李玄机守了七年、以杀道金丹之威震慑正道的天险，竟然只撑了不到一天？
“怎么了？”苍老察觉到他的异常。
“断魂关失守，李玄机重伤。”林渊简短汇报，“弟子需要去血医堂一趟。”
苍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吧。记住，多看，少说。”
“弟子明白。”
林渊离开藏经阁，施展血影步，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在夜色中疾驰。
血医堂位于主峰东侧的山谷中，是宗门最重要的疗伤场所。平日里这里就很繁忙，如今大战在即，更是人满为患。
林渊赶到时，堂外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有焦急等待的同门，有匆匆往来的医修，还有一队浑身浴血、杀气未消的断魂关守军。
“林副队长！”一名认识的后勤弟子看到他，连忙迎上来，“刑罚长老吩咐，让你直接去‘重患区’。”
林渊点头，跟着他穿过拥挤的外堂，进入内部。
重患区是一排独立的石室，每间石室都布有隔绝阵法，防止治疗时的灵力波动互相干扰。此刻最深处那间石室外，站着三个人：刑罚长老、传功长老，还有……墨婵的师尊，那位白发苍苍的“玄阴长老”。
三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此刻都面色凝重。
“弟子林渊，奉命前来。”林渊躬身行礼。
刑罚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进去吧。玄机想见你。”
想见我？
林渊心中疑惑，但没多问，推门而入。
石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房间中央的石床上，李玄机静静躺着。
他的状态很糟糕。
原本英挺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胸口的衣袍被撕开，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不是刀剑所伤，而是某种爪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更严重的是他的金丹。
林渊虽然修为压制在筑基期，但神识强度早已达到金丹水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李玄机丹田内那颗暗金色的杀道金丹，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光芒暗淡，仿佛随时会破碎。
“你来了……”
微弱的声音响起。
李玄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和……迷茫。
“李师兄。”林渊走到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鼓励？这些在如此惨重的伤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坐。”李玄机示意床边的石凳。
林渊坐下，沉默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许久没有说话。
石室外的阵法隔绝了声音，这里安静得能听到李玄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伤口处金色火焰灼烧血肉的滋滋声。
“断魂关……”林渊终于开口。
“守不住了。”李玄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正道来了五位金丹，其中三人是金丹后期。他们用‘九阳破煞阵’消磨阴风，用‘金刚伏魔杵’强行轰开关隘……我杀了两个，重伤一个，但……”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还是守不住。”
“你已经尽力了。”林渊说。
这话不是安慰，是事实。以一人之力对抗五位金丹，杀二伤一，这样的战绩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
“尽力？”李玄机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或许吧。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他看向林渊：“就像你，林师弟。十一年了，你一直待在藏经阁，从杂役到守阁人，修为……似乎没什么长进。”
这句话很直接，但林渊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李玄机在试探。
“弟子资质愚钝，能留在宗门已是大幸。”林渊回答得滴水不漏。
“资质愚钝……”李玄机笑了，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中夹杂着金色的火星，“林师弟，你知道吗？我在断魂关这七年，见过太多人。有天纵奇才却早早陨落的，有资质平庸却一步步爬上高位的，还有……像你这样，明明有机会却选择隐藏的。”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十年前外门大比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墨婵师妹也这么觉得。但我们都看不透你，直到现在……还是看不透。”
林渊沉默。
“其实这样挺好。”李玄机忽然说，“看不透，就意味着你有自己的路。不像我，从一开始就被推着走。师尊要我成为他的传人，宗门要我镇守断魂关，甚至连结丹……都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不突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杀道金丹……听起来威风，但你知道吗？每次杀人，我都能感觉到金丹中的杀意在增强。它在侵蚀我的理智，我的情感，我的一切。有时候我在想，再这样杀下去，我最终会变成什么？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