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大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时辰,夜幕降临。
藏经阁内,林渊通过水镜术的残留画面,看到了战后统计的初步结果——那是一位执事弟子匆匆送来,又匆匆离去的玉简。
玉简中的数字触目惊心:
金丹修士:陨落四人,重伤七人筑基修士:陨落三十八人,重伤六十二人炼气弟子:陨落两百零七人,轻重伤不计
这仅仅是第一轮进攻,持续不到两个时辰。
而正道联军那边的损失,根据前线观察,最多只有天魔宗的一半。
“宗主那一击虽然震撼,但也暴露了太多。”苍老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老人缓步上楼,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青阳真人虽死,但青云宗底蕴深厚,很快会有新的金丹后期顶上。而我们……损失一位金丹,就很难补充。”
林渊放下玉简,沉默不语。
玉简中还提到了几处阵眼的受损情况:“天枢”阵眼完好,“天权”阵眼轻度受损,“玉衡”阵眼外壳破裂但核心无碍……
而“天璇”,也就是藏经阁下的阵眼,玉简中只字未提。
这很反常。
“他们在刻意隐藏。”苍老走到窗边,望着主峰方向,“或者说……有人在刻意隐瞒。”
“隐瞒什么?”林渊问。
“隐瞒天璇阵眼的重要性,隐瞒这里防守力量的薄弱,隐瞒……”苍老顿了顿,“宗主真正的伤势。”
林渊心中一动。
血魔老祖最后那踉跄一步,他通过水镜术看得清清楚楚。但战后传出的消息却是“宗主轻伤,闭关三日即可恢复”。
如果真是轻伤,为何要将指挥权交给三位太上长老?为何要紧急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为何……要启动地脉血祭这种伤及根本的禁术?
“地脉血祭的代价是什么?”林渊问。
“三十年寿元。”苍老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深深的疲惫,“宗主本来寿元就所剩不多,这一下……恐怕大限要提前了。”
三十年寿元!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后期大修士,寿元不过千年。血魔老祖执掌天魔宗三百余年,本就已近暮年。再减去三十年……
“所以他才会紧急开启秘境。”林渊忽然明白了,“不是为了筛选弟子,而是为了……寻找传人?”
“或者说,寻找能在他陨落后,撑起天魔宗的人。”苍老点头,“可惜秘境太过残酷,进去的三十七人,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渊知道,观天镜关闭前,幸存者只剩二十人。而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时辰,秘境内部又过去了五天。
二十人中,还能剩下多少?
“报——”
急促的呼喊从楼下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筑基弟子跌跌撞撞跑上来,单膝跪地:“苍老,林师兄!主峰急令!”
他递上一枚染血的玉简。
苍老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渊问。
“西线‘幽冥谷’失守。”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颤,“镇守谷中的两位金丹长老,一位战死,一位……叛逃,投靠了正道。”
叛逃!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金丹长老级别的叛逃,意味着宗门的大量机密可能泄露,更意味着……军心会动摇。
“还有呢?”林渊沉声问。
“叛逃的长老,是……刑罚长老的师弟‘血冥’。”苍老闭上眼睛,“他带走了‘幽冥谷’阵眼的控制核心,以及……宗主伤势的真实情报。”
完了。
林渊心中一沉。
阵眼控制核心被夺,意味着正道可以轻易破解幽冥谷区域的护山大阵。而宗主伤势的情报泄露,更会引来更猛烈的进攻。
“刑罚长老现在何处?”林渊问那报信弟子。
“长老……长老已自囚于刑堂地牢,言称管教不严,愿受宗规处置。”弟子声音哽咽。
林渊和苍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刑罚长老这是以退为进,主动担责,以免宗门内斗。但这样一来,刑堂的力量就暂时瘫痪了——而刑堂,原本是负责清查内奸的主要部门。
“你下去吧,好好疗伤。”苍老挥挥手。
弟子行礼退下。
阁内重新恢复寂静,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血冥……”苍老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五十年前,他冲击元婴失败,道基受损,寿元大减。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延寿之法……正道那边,恐怕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内应不止一个。”林渊缓缓道,“或者说,正道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深得多。”
苍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排存放上古残卷的书架前,伸手抚摸着其中一本兽皮古籍。
“林渊。”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天魔宗真的覆灭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墨婵问过,李玄机也问过。
但此刻从苍老口中问出,意义完全不同。
“弟子会活下去。”林渊坦诚回答,“然后……查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真相……”苍老苦笑,“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残酷。就像血冥的叛逃,表面上是为了延寿,但你真的相信,一个金丹长老,会为了多活几十年,就背叛培养自己数百年的宗门?”
林渊心中一动:“苍老的意思是……”
“他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让他觉得……天魔宗没有未来。”苍老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像当年的我,从秘境中出来后,也曾一度想要离开。”
这是苍老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林渊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