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已然沸腾。
那股足以将钢铁都融化、将山峦都倾覆的暴虐意志,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天幕之下,九州大陆的亿万生灵,连眼都不敢眨。
他们看见,那成千上万道由死亡与憎恨凝聚而成的黑色流光,裹挟着撕裂苍穹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从尸骸的缝隙,从阴影的深处,扑向了天地间那唯一的一点青色。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头魔狼狰狞的口涎,每一根倒竖的森白狼毫,都清晰地倒映在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就在那最前沿的狼吻,即将触碰到那单薄青衫的刹那。
沈浪,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拔出腰间那柄看起来一折就断的锈铁剑,更没有施展任何匪夷所思的花哨身法。
在九州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他只是微微弯下了腰。
一个简单的,近乎于农夫拾穗的动作。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脚下满是尸骸与黄沙的大地。
而后,信手拈起了一根早已枯死,不知在此地被风沙掩埋了多少年的野草。
那是一根凡俗到不能再凡俗的枯草。
干瘪,焦黄,脆弱。
似乎一阵微风,就能让它彻底断裂。
沈浪将这根枯草置于指尖,轻轻捻动。
就是这个动作发生的瞬间,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发生了。
轰!
整片燕北荒原的空气,连同那呼啸的罡风,奔涌的杀意,沸腾的魔气,都仿佛被一只无上的神祇之手,在刹那之间彻底抽干!
真空。
绝对的真空。
一种源自万物本源的死寂,笼罩了整片天地。
紧接着,沈浪只是随手一挥。
没有声音。
一道璀璨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也无法用任何目光去直视的金色剑气,以那根微不足道的枯草为源头,平推而出。
它并不迅猛,更不霸道。
它更像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透明水幕,以一种恒定的、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横亘了整片荒原。
然后,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蔓延。
方圆千里,尽数被这一挥之威笼罩。
那成千上万只足以轻易撕碎大宗师,周身缠绕着幽冥黑气的荒原魔狼,在接触到那层金色水幕的瞬间,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的动作,它们的表情,它们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全部定格。
而后,在这股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气息中,悉数化作了虚无的齑粉。
从血肉到骨骼,从魔魂到煞气,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仿佛它们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
这一草之下,燕北荒原连那持续了千百年的风沙,都彻底停滞了。
天道金榜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定格在那个盲眼少年,持草而立的孤独背影之上。
九州,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议论,所有的轻蔑与嘲讽,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可笑的尘埃。
武当山,金顶。
百岁高龄的张三丰正站在悬崖边,山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道袍。
当那一道金色剑气横扫千里之后,他那双原本略显混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不是光,是道!
他那双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身前虚划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剑招。
只是最本能的追摹与感悟。
在那一瞬间,他穷尽百年光阴都未能触摸到的那层窗户纸,那扇隔绝了凡人与真仙的门户,似乎在他眼前洞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剑的起源,看见了道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