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经历了数个世纪的静止,他终于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一秒的迟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千锤百炼后的绝对精准,仿佛一台为终结末日而生的精密机器。
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混乱的警报声中切割出一条清晰的指令流。
“OB,将能量分流器的阈值调到百分之一百七十,忽略过载警告。”
“维克多,反向耦合器需要预热,现在开始,计时二十七秒。”
他的身影在操作台之间穿梭,不再是那个依靠诡计和魔法的王子,而是一个将整个时间织布机刻入灵魂的工程师。他甚至不需要看,手掌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就能感知到内部每一颗螺丝的震动频率。
OB和维克多泰姆利在他的指挥下,如同被赋予了神性的工匠,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洛基的指令,但他们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因为此刻的洛基,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一种洞悉了万物运行规律之后,极致的平静。
“扩容器对接!”洛基的声音响起。
“三!”
“二!”
“一!”
巨大的机械臂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扩容装置猛地推入时间织布机的核心。
嗡——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狂暴的能量洪流被驯服,平稳地注入全新的容器。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崩溃的红色数据瀑布,奇迹般地转为象征稳定的绿色。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维克多泰姆利扔掉手中的工具,振臂欢呼。
OB摘下护目镜,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着洛基的肩膀。
整个TVA控制中心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洛基看着屏幕上那片稳定的绿色,看着莫比乌斯和B-15相拥庆祝的侧脸。他那沉寂了几个世纪的脸上,终于牵动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而,那丝弧度尚未完全绽放,便已凝固。
下一秒。
比之前尖锐十倍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屏幕上那片脆弱的绿色,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红色彻底吞噬。扩容后的装置仅仅坚持了三秒,便达到了它的物理极限。
警报声在宣告一个冰冷的事实:面对无限增长的时间线,任何有限的容器,都只是一个笑话。
绝望,再次降临。
“数学不会骗人,洛基。”
一个悠闲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混乱。
时间静止了。
尖叫的人群凝固在狂喜与惊恐交错的瞬间。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停在闪烁的半途。空气中飞溅的润滑油滴,悬停在空中,折射着诡异的光。
整个宇宙,只剩下洛基还能动。
他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后的王座上,那个本该在时间尽头被希尔维杀死的男人,遗留之人,正端着一杯热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不是他。
是一个投影。一段被预设在此时此地的录像。
“你好。”遗留之人微笑着,仿佛一位老友,“或者我该说,又见面了。”
洛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那双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与轮回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猜,你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遗-留之人呷了一口茶,语气轻松,却透着神祇般的冷酷,“学习物理,成为专家,一遍又一遍地优化这台可怜的机器。很努力,真的,值得嘉奖。”
他放下茶杯,摊开手。
“但你面对的是‘无限’。你不能把无限的东西,装进一个有限的盒子里。这是最基础的规则,你花一万年去学习科学,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遗留之人站起身,缓缓走向洛基。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的投影指向那无数条新生时间线汇聚的源头,那条在屏幕上格外刺眼的、闪烁的红线。
“是她,创造了这个僵局。”
“只要希尔维在时间尽头的城堡里杀了我,这个悖论就会无限爆发。时间织布机就会永远过载。”
遗留之人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幻,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扎进洛基的灵魂深处。
“洛基,你想救你的朋友们吗?”
“你想救这个你现在拼命维系的,所谓的多元宇宙吗?”
“你只有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