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喧嚣与金芒，早已惊动了九天。
凌霄宝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封由人间帝王用国运与心血写就的奏表，此刻，正静静地悬浮于大殿中央。
它不再是绸缎的模样。
那是一条龙。
一条由亿万民意凝结，由万古国运加持，由人皇精血点魂的五爪金龙。
它盘踞在半空，身躯凝实，龙鳞开阖间，金色的文字明灭闪烁。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剖开神仙们光鲜的外衣，直刺他们高高在上的神心。
“天条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朕之二郎，何罪之有！”
“今，朕问罪于天！”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那质问之声仿佛还在殿内回荡，震得众神仙官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的玉皇大帝，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扶手上雕刻的龙首，由万载寒玉精英雕琢而成，坚不可摧，此刻却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奇耻大辱！
自他登临这三界至尊之位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个凡间的人皇，一个在他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的生灵，竟敢用这种审问的语气，将状子直接递到了他的脸上！
然而，比愤怒更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
他能感觉到，大殿之内的风向，变了。
那些往日里对他唯唯诺诺，山呼万岁的神臣，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却无人敢与那金龙奏表对视，更无人敢站出来斥责李世民的大不敬。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道清脆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很轻，却在死寂的凌霄殿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的耳中。
众神循声望去。
只见海棠仙子自仙班队列中款款走出，她神情清冷，步履坚定，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惊诧、或不解的目光。
她手中，正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那石头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深邃的夜空，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神秘莫测的气息。
留影石。
海棠仙子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玉帝盈盈一拜。
“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众怒难犯。”
短短四个字，让玉帝的瞳孔骤然一缩。
“人皇之怒，万民之怨，皆源于那《天机盘点》。”
海棠仙子举起了手中的留影石，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乃《杨戬篇》的完整影像，其中记录了所有真相。陛下与诸位同僚不妨先看上一眼，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天庭未曾察觉的误会。”
玉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误会？
他鼻腔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他本已动了雷霆之念，想寻个由头，将那什么胆大包天的天机阁，连同其背后之人，一并从三界之中彻底抹除！
可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托塔天王紧锁的眉头，看到了雷部众神闪烁的眼神，看到了那些文职仙官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动摇。
他瞬间了然。
若是不看，今日这人心，就散了！
这帮神臣，怕是身在凌霄殿，心早已飞到了那视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