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
这次没人敢应。
他顿了顿,开口:“想当盟主的,站出来。”
无人起身。
他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天灵盖上:“想活着的,跪下去。”
话音未落,断指长老双膝砸地,甲胄铿然,膝盖砸出两团灰。
赤焰宗副使跟着跪,额头触地,后颈青筋暴起。
北邙山阵法师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撑地才没摔脸。
前排十二宗主,十一人已跪。
后排如麦倒伏,哗啦啦一片,甲胄撞甲胄,刀鞘碰刀鞘,腰牌乱响。
千人齐跪,额头触地,齐声吼出:“愿为盟主赴汤蹈火!”
声浪掀翻最后一片纱幔,碎布飘落,没人抬头。
林默没让他们起。
他左手仍按着膝上剑鞘,右手食指在剑鞘上慢慢划了一道——不是刻字,是顺着剑纹摩挲,像在确认某处凹凸是否还在。
苏浅浅站在他右半步,指尖那点淡青雾气终于散尽,她抬眼,目光从跪伏人群头顶掠过,落在青铜柱上那枚玉简上,玉简画面已暗,但符纸边角的朱砂红,还亮着。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暗袋——那里装着青玉算盘,珠子没响,但她指腹在袋口摩挲了一下。
林默忽然开口,声音还是不高:“酒,再满上。”
没人应声,但断臂散修立刻抓起酒坛,倒满一碗,双手捧着,膝行上前,停在三步外,额头贴地,碗高举过顶。
林默没接。
他盯着那碗酒,看了三秒,忽然抬手,一指点在碗沿。
“嗡。”
酒面震颤,一圈涟漪扩散开,涟漪中心,浮起三粒细小金尘——是刚才玉简亮起时,从符纸上震落的朱砂混着灵粉,被他【天听】捕捉到异响,顺手捞进酒里。
他收回手,对断臂散修说:“喝。”
散修一愣,抬头飞快瞥了眼林默,又迅速垂下,喉结一动,仰头灌下。
酒入喉,他浑身一僵,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咳一声,碗底朝天,滴酒不剩。
林默这才抬手,虚按一下。
“起来。”
十二宗主起身,甲胄作响,没人敢直腰。
林默看向苏浅浅:“夫人。”
苏浅浅眼皮一掀,没应,但往前半步,站得更近了些。
林默右手搭上剑鞘,左手仍按膝,目光扫过全场:“今晚不散席。酒管够,肉管饱。但——”他顿了顿,“谁碗里多出一粒米,谁就替我守三天营门。”
没人笑。
断臂散修默默捡起地上一片碎纱幔,擦了擦碗底,重新倒酒。
赤焰宗副使膝盖还跪着,手却已悄悄伸进怀里,摸向另一张符纸。
林默没看他。
他只是把空碗推到案几最右侧,碗沿离案边正好三寸。
烛火摇曳,映得他腕上旧疤一闪,一闪,又一闪。
苏浅浅右手从腰间暗袋收回,指尖沾了点凝神木的微香,她抬手,轻轻拂了下额角——那里汗渍早干,皮肤微凉。
帐外风声未歇,卷着碎石打在残墙上,沙沙,沙沙,沙沙。
林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纹一闪而逝。
他没动。
剑横膝上。
人未离席。
酒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