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躲,也没扶他手臂,左手自然垂落,指尖萦绕一缕淡青灵光,尚未散尽。
“走!”他开口,两个字,像铁锤砸进青砖,“去把旧天道踢下神坛!”
二人并肩迈步,自高台而下。
殿门应声洞开。
晨光泼入,不是斜照,是正打在门槛上,金线般铺满整条长阶,一直延伸到官道起点。
他们没回头。
身后万剑仍悬于空,寒光映日,静待出征。
殿内禁制未撤,锁链未解,但再没人跪着。
伏地者已起身,立于原位,甲胄未卸,兵刃未收,只是静静看着那两道背影踏出殿门。
林默脚步不快,靴底踏在光里,影子被拉得极长,直直投向东面。
苏浅浅步幅与他一致,裙摆扫过台阶边缘,没沾灰,没拖沓,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刃口朝东。
风起。
不是大风,是晨间最干净的那种,带着东海方向吹来的咸气,卷起林默额前一缕碎发,也掀动苏浅浅袖角。
她指尖那缕青光终于散了。
林默右手仍揽着她腰侧,五指微收,力道没变。
他们走到东阶尽头,踏上官道。
道旁枯草伏倒一片,是昨夜叛军冲阵时踩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林默左脚踩上第一根压倒的草茎,右脚跟上。
苏浅浅左脚踩上第二根,右脚跟上。
两人步伐严丝合缝,没快半分,也没慢半分。
前方官道笔直向东,尽头是雾,雾后是海,海后是天。
林默没看雾,没看海,没看天。
他只看着前方三丈远的路面,目光平直,像尺子量过。
苏浅浅侧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将左手抬起半寸,指尖再次凝起一缕青光——这次不是掐断什么,只是悬着,像一粒随时能引爆的星火。
林默察觉到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右手拇指,在她腰侧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是安抚,不是试探,是确认。
确认她在这儿,确认她没松劲,确认她和他一样,一步没落下。
官道两侧,零星站着几个没穿甲的流民,手里攥着豁口菜刀、断柄锄头,见二人走近,下意识往路边缩,可眼睛全黏在那两道背影上,眨都不眨。
没人喊口号,没人跪拜,没人追上来递酒。
只有风在吹,草在伏,光在铺,剑在悬。
林默迈出第七步时,脚下枯草发出轻微脆响。
苏浅浅第八步跟上,裙摆掠过草尖,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
他们没停。
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
林默右手仍揽着她腰侧,五指没松。
苏浅浅左手仍悬着那缕青光,没散。
官道向东,晨光泼地,风卷衣角,万剑悬空于身后殿宇之上,寒光未落。
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