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他们反对。
他怕的是他们什么都不说,点头答应,然后背后捅刀。
现在这样,至少人人都亮了底牌。
火盆里的炭又塌了一下,火星溅到地上,烧出一个小黑点。屋里的灯忽闪两下,像是受不住这股压抑的灵压。
“你有没有别的办法?”沧浪阁那位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非得用人命去填?”
林默摇头:“目前没有。我能斩断供能链,能废机关兽,但我一个人救不了整座城。阵法是最稳的路,代价也最直接。”
“直接个屁!”兽皮汉子怒吼,“你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想!你就是个疯子!打着救人的旗号干杀人勾当!”
林默这才抬眼看他:“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救?靠嘴喊‘和平共处’?还是指望海族突然良心发现,放下武器回家种田?”
那人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想杀谁。”林默缓缓道,“但我也不想看着几千人被碾成渣。你们骂我冷血也好,骂我魔怔也罢,我都认。但我不会因为你们觉得不舒服,就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到长桌尽头,拿起桌上那块通信器碎片。蓝光微弱闪烁,像是还在接收什么信号。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当中,有谁亲眼见过家人死在敌人手里?”
没人答。
但气氛变了。
好几个低头的人,手指攥紧了袖口。
“我见过。”林默说,“青衣宗覆灭那天,我躲在尸堆里装死,听着同门一个个被砍断喉咙。有个师弟临死前还在喊‘师兄救我’,我没动。我不敢动。后来我才知道,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难熬。”
他顿了顿,把碎片放回桌上。
“所以我不装圣人。我要赢。我要活。我也想让更多人活。如果非要选一个方式,哪怕它恶心我自己的胃,我也得做。”
屋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冷笑:“说得真好听。可最后决定谁去死的,是你吧?权力在你手上,你当然可以说得冠冕堂皇。”
林默没否认。
“没错。”他说,“决定权在我。所以我不会轻易下令。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会选那个最愿意去的人——而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
“你怎么知道谁愿意?”
“你能读心?”
林默闭了下眼,没提【天听】,只说:“我会看眼神。看呼吸。看他在听到‘牺牲’两个字时,是往后退,还是往前迈半步。”
他说完,重新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进人群。
“现在,你们可以继续骂我。可以指着我鼻子说我是魔头。也可以转身离开,明天一早就出城逃命。都行。但我提醒你们一句——等海族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们逃得再远,听见的哭声也不会少。”
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有人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长出答案。
林默站在原地,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桩。
外面风声渐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议事厅内,灯火摇曳,人影晃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刚才还齐心协力的抗敌同盟,此刻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写着不信、不甘、不愿。
但他知道,还没完。
反对还会继续,质疑还会升级,甚至可能有人动手。
但他也等着。
等着那个真正愿意站出来的人。
或者,等着另一个突破口。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节奏和通信器自检时的脉冲一模一样。
屋外,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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