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重。随着产量加码，苦役们的百态被无限放大，像一幅灰暗的画卷，铺展在岩壁之间。
大部分人早已麻木，机械地弯腰、搬矿、前行，眼神空洞，对身边同伴的苦难视而不见。有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只会被后面的人冷漠地推开，没人会停下脚步，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被赵虎责罚，意味着没有口粮。
“阿沉，帮个忙。”一名中年苦役凑过来，将一块较小的矿石塞给陆沉，“我实在扛不动了，回头我分你半口饼。”
陆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也没有说话，转身扛起自己的矿石就走。在这矿场里，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帮了别人，可能就会拖累自己。他必须活下去，不能因一时心软暴露破绽。
中年苦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只能咬着牙，艰难地扛起矿石。
与麻木者相对的，是少数暗藏反抗之心的人。他们趁着搬矿的间隙，悄悄交换眼神，隐晦地传递消息，计划着趁十五灵气潮汐、镇纹减弱时逃亡。
“今晚子时，矿道东口见，带上干粮。”一名络腮胡苦役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人说道。
两人飞快点头，刚想说话，一道谄媚的声音突然响起。
“虎哥，您歇着，我帮您搬！”
王二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矿石，递到赵虎面前。他身材瘦小，眼神却透着精明，是矿场里典型的投机者，靠着讨好赵虎，出卖其他苦役的行踪，换取额外的口粮。
“还算你懂事。”赵虎接过矿石，满意地点点头，扔给王二一块完整的粗粮饼，“刚才那几个小子鬼鬼祟祟的，说什么了？”
王二眼睛一亮，凑到赵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指了指络腮胡等人的方向。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赵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络腮胡，“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络腮胡等人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搬矿，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周围苦役纷纷侧目，看向王二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却没人敢指责，只能默默隐忍。
“骂什么骂？不服气？”王二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非但不慌，反而扬了扬手里的饼，“有本事也去讨好虎哥啊，没本事就别在这装模作样。”
众人愈发厌恶，却纷纷移开目光，不愿与他纠缠。
傍晚时分，赵虎将络腮胡拖到矿道中央，手里的镇纹令牌高高举起。
“敢密谋逃亡，还想煽动其他人，老子今天就杀鸡儆猴！”
令牌落下，淡金光晕暴涨，络腮胡的膝盖应声碎裂，惨叫声响彻矿道。赵虎还不解气，又踹了他几脚，勒令所有苦役围观。
陆沉站在人群末尾，看着络腮胡痛苦蜷缩的模样，胸口的逆纹玉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心底的愤怒。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将动手的冲动强行压下。
不行，不能冲动。
他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反抗赵虎无异于自寻死路，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暴露逆纹玉的秘密。他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赵虎发泄够了，让人将络腮胡扔到矿道角落，任由他自生自灭。苦役们纷纷散开，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深夜，陆沉趁着巡查松懈，悄悄溜到矿道角落，想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矿石。刚走到拐角，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你……你是阿沉？”络腮胡的声音微弱，带着血沫。
陆沉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挣脱，却听到对方低声道：“陈老……陈老知道你父母的事……”
话音未落，络腮胡头一歪，昏死过去。
陆沉猛地怔住，脚踝上的力道消失，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老知道他父母的事？
他抬头望向陈老的棚屋方向，夜色中，那间破旧的棚屋透着微弱的光。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陈老到底是谁？他与自己的父母是什么关系？逆纹玉的秘密，他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悄悄将络腮胡拖到隐蔽的岩缝里，又用矿石粉末掩盖了血迹。他没有立刻去找陈老，他知道，陈老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他再追问也无用。
回到棚屋，陆沉辗转难眠。胸口的逆纹玉依旧平静，可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隐隐觉得，陈老的存在，或许是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关键，而这矿场的平静，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