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的人脸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贴在玻璃上的苍蝇。它们没有身体,只有脸,皮肤惨白,眼睛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喊。
诊所里的温度骤降,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怨魂,全是怨魂。”杨守一握紧桃木剑,脸色难看,“至少上百个,那人是炼魂的。”
陆青锋把陈末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胸前:“能破吗?”
“试试。”杨守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红光,他一剑刺向窗户。
剑尖刺在玻璃上,那些脸发出尖锐的惨叫,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没碎。黑色的光膜还在,把剑挡在外面。
“不行,结界太强。”杨守一喘着气,“得找到阵眼,不然出不去。”
陈末看着满窗的人脸,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青铜箱。
“这个,能挡吗?”
杨守一眼睛一亮:“芥子箱?试试!”
陈末把箱子举到面前,对着窗户。箱盖自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窗玻璃上的人脸突然骚动起来,像是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往后退,想从玻璃上剥离。但晚了。
青铜箱里传出一股吸力,像个小型黑洞。离得最近的几张脸被撕扯着,扭曲着,惨叫着被吸进箱子。
一张,两张,三张……
人脸如潮水般从玻璃上剥离,被吸进箱口。箱子里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像在嚼碎什么东西。
短短十几秒,窗玻璃上的人脸被吸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空白。
但结界还在,门还是打不开。
“箱子能吸收怨魂,但破不了结界。”杨守一说,“得找到施术者,或者……”
他话没说完,诊所里的灯突然又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灯光,是血红色的光,从灯泡里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猩红。
灯光下,墙上的图表开始蠕动,那些大脑结构和符号像活过来一样,扭曲变形,最后组成了两个字:
“还债”
字是血红色的,还在往下滴血。
“谁欠的债?”陆青锋问。
陈末突然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梦魇眼泪的黑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空了。
眼泪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
他看向杨守一。
杨守一脸色变了,手摸向白大褂口袋,掏出来一看,手里是那滴梦魇的眼泪,还在泛着紫光。
“我刚才明明放桌上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那滴眼泪突然炸开,化作一团紫色雾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陈末吸入一口,眼前一花。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不,不是看见,是“进入”了画面。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很暗,点着蜡烛。房间中央摆着张桌子,桌旁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杨守一,年轻很多,大概三十来岁,头发还没白。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男的脸色苍白,眼神狂热,女的一直在哭。
“杨医生,求您了,再试一次。”男人抓着杨守一的手,“小玲她快不行了,她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死在手术台上……”
“我治不了。”年轻的杨守一摇头,“她的病,不是生理上的,是魂缺了一块。我医术再好,也补不了魂。”
“那您不是说,有别的办法吗?”男人急切地问,“您上次说的那个,梦魇的眼泪……”
杨守一脸色一变:“那个不能用。梦魇的眼泪确实能让人做预知梦,但也可能让人的意识永远困在梦境里,再也醒不来。”
“我愿意试!”女人突然开口,不哭了,眼神坚定,“我受够了,天天梦见自己死,死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好多人看着我……我宁愿困在梦里,也不想再做这个梦了。”
“小玲……”
“阿峰,让我试。”
杨守一看着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但我得先说清楚,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了,你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我知道,我签协议。”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房间,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心贴着一滴紫色的眼泪——正是梦魇的眼泪。
杨守一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银针,正在施针。男人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针一根根扎下,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
突然,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不!不要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
杨守一脸色大变,想拔针,但晚了。
女人的眉心,那滴眼泪突然融了进去,消失不见。然后她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变得平缓,但眼睛再也没睁开。
她成了植物人。
男人冲进来,抱着女人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