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眼镜后的眼睛很亮，但眼袋很重，像很久没睡了。
“进来吧。”杨守一让开身。
陈末进去，陆青锋也跟着。
杨守一看了一眼陆青锋，没说话，关上门。
诊所不大，就两室一厅。客厅改成了诊室，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些奇怪的图表，画着大脑结构和各种符号。
里屋门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东西呢？”杨守一坐到办公桌后。
陈末从背包里掏出黑木盒，递过去。
杨守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头：“是真的。稍等，我拿报酬。”
他起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陈末和陆青锋在客厅等着。
陆青锋打量着四周，低声说：“这地方，阴气很重。”
陈末也感觉到了，一进来就觉得冷，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透到骨头里的阴冷。
“这医生，什么来头？”
“杨守一，绑的医仙系统，专治各种异常引起的精神病。”陆青锋说，“在行里名气不小，但脾气怪，只晚上接诊，而且诊金很贵。”
“治得好吗？”
“看情况。有些能治，有些只能缓解。”陆青锋顿了顿，“但他有个规矩，治不好的病人，他会留下来，关在里屋。”
陈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关着？”
“对，关到死。”陆青锋说，“他说这是慈悲，让那些被异常折磨的人，在死前能少受点苦。”
陈末听得心里发毛。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杨守一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这是报酬，三枚灵币。”他把信封递给陈末。
陈末接过，打开看了眼，确实是三枚银色的灵币，和白天老张杂货店看到的一样。
“谢谢。”他收好信封，准备离开。
“等等。”杨守一叫住他。
陈末回头。
杨守一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你身上，有东西。”
陈末一愣：“什么东西？”
“一个标记。”杨守一走近，盯着陈末的眉心，“黑色的，像只眼睛。有人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他在看着你。”
陈末浑身一僵。
陆青锋也皱眉：“什么印记？谁留的？”
“不知道是谁，但印记很新，不超过十二小时。”杨守一说，“功能应该是追踪和监视。你去了哪，做了什么，留印记的人都能知道。”
陈末想起白天去过的乱葬岗，老钢厂，还有晚上遇到的无面人。
是那时候被下的印记？
“能去掉吗？”他问。
“能，但得加钱。”杨守一说，“五灵币，或者等价的东西。”
陈末只有三灵币，还是刚赚的。
“我没有那么多。”
“那就欠着。”杨守一说，“我先帮你压制印记，让它暂时失效。三天内，你拿五灵币来，我帮你彻底去掉。超过三天，印记会重新激活，而且会更难去。”
陈末看向陆青锋。
陆青锋点头：“可以，我作保。”
杨守一看了陆青锋一眼，笑了：“749局的担保，我信。来吧，坐下。”
陈末坐到椅子上。
杨守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套针灸用的银针。他抽出一根最长的，在酒精灯上烤了烤，然后对准陈末的眉心。
“忍着点，会有点疼。”
说完，一针刺下。
陈末感觉眉心一凉，接着是刺痛，像有根冰锥扎进了脑子里。他闷哼一声，握紧拳头。
银针扎进大概一寸，停住了。针尾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杨守一闭着眼，手指捏着针尾，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咒。
陈末感觉眉心越来越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咬紧牙，额头冒出冷汗。
突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第三只眼。
他看见自己眉心位置，有一只黑色的眼睛，竖瞳，正缓缓转动，看向他。
然后，眼睛深处，浮现出一张脸。
模糊，扭曲，但隐约能看出是个男人，很年轻，二十来岁，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被窥视，猛地转头，看向“陈末”。
四目相对。
陈末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男人笑了，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但陈末“听”懂了：
“找到你了。”
下一秒，银针炸裂。
杨守一被震得后退三步，脸色发白：“他发现了！”
陈末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眉心位置，一个黑点正在慢慢消散，但没完全消失，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像颗痣。
“印记……去掉了？”
“只是暂时压制了。”杨守一抹了把额头的汗，“那个人很强，至少B级。他在印记里留了后手，一被触动就会反击。我差点被反噬。”
B级。
陈末心里一沉。他一个E级，被B级盯上了？
“知道是谁吗？”陆青锋问。
“看不清脸，但应该是行里人，而且擅长咒术。”杨守一说，“我建议你们赶紧走，他可能已经知道位置了。”
话音刚落，诊所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是所有灯同时熄灭，连窗外的路灯也灭了。
整个小区，陷入一片黑暗。
“来了。”杨守一脸色一变，从抽屉里掏出把桃木剑，“从后门走，快！”
陈末和陆青锋冲向门口，但门打不开了，像是被焊死了。
“让开。”陆青锋拔出短刀，一刀劈在门上。
刀锋砍在木门上，却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火星四溅。门上浮现出一层黑色的光膜，挡住了刀。
“结界。”杨守一咬牙，“他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窗外，传来笑声。
很轻，很飘，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然后，陈末看见，窗玻璃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扭曲的，痛苦的，狰狞的，贴满了窗户，正往里看。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