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梅香掠过御花园的飞檐，太监尖细的禀报声还在亭台间回荡，佳贵人惨白着脸，身子晃得像株被霜打蔫的杨柳，方才那点争艳的锐气，此刻尽数散了。
“请皇上明鉴！那红梅盆景是臣妾的心肝宝贝，日日遣专人看管，断断不会无故枯死！”她扑通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定是有人嫉妒臣妾，暗中下了黑手！”
皇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撇了眼佳贵人，又扫过满园噤若寒蝉的嫔妃们，冷声道：“看管的宫人呢？带上来！”
两名小太监押着个面无人色的宫女上前，那宫女一落地便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真的没有偷懒！昨夜戌时奴婢还去瞧过，那红梅开得好好的，今早去浇水，就见……就见满枝的花儿全蔫了，枝干都发黑了！”
皇后慢条斯理地抚着腕间的玉镯，眸光淡淡扫过众人：“翊坤宫的红梅，是西域进贡的品种，娇贵得很，寻常水渍都沾不得，更别说枯死得这般快。依臣妾看，怕是有人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隐隐往燕菲身上飘——昨日她刚得了皇上赏赐的玉如意，今日佳贵人的心头好便遭了殃，任谁看，都像是一出“恃宠生妒”的戏码。
燕菲垂着眸，指尖依旧摩挲着衣袖暗纹，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她无关。她能察觉到，德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就在这时，佳贵人忽然抬手指向燕菲，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你！一定是你！昨日你得了玉如意，见皇上疼我，便怀恨在心，暗中害我的红梅！”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聚焦在燕菲身上。素墨和枝枝的脸色瞬间白了，悄悄往燕菲身前挪了半步，想要护着她。
燕菲这才抬眸，目光清凌凌的，不躲不避，直直看向佳贵人：“佳贵人这话，可有证据？凡事都要讲证据。”
“证据？”佳贵人冷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动机？昨日你在皇后宫里，就占尽了风头，今日又抢了我的脸，你分明就是容不得旁人分去皇上的半点恩宠！”
“贵人说笑了。”燕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日臣妾得赏，全凭皇上厚爱，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感恩戴德尚且不及，怎敢生妒？何况，臣妾连翊坤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又如何能潜入宫中，对一盆红梅下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那跪地的宫女：“你昨夜戌时去瞧过红梅，那时可有异常？比如，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或是见到什么陌生的人影？”
那宫女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昨夜奴婢去的时候，好像闻到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只是那时风大，奴婢只当是隔壁小厨房在煮杏仁露，就没在意！”
“苦杏仁味？”皇上眉头一蹙，转头看向随行的太医，“这气味，与什么毒物有关？”
太医躬身答道：“回皇上，苦杏仁味苦，其核仁有微毒，但若要让红梅一夜枯死，绝非寻常杏仁能做到。怕是有人用了浸过浓药的水，或是……将熬制过的杏仁毒汁埋在了花根下。”
皇后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佳贵人：“本宫记得，前几日佳贵人宫里的小厨房，好像采买了不少杏仁，说是要做杏仁酪，可有此事？”
佳贵人的脸色倏地一白，眼神慌乱起来：“是……是有此事，可那是做吃食的，与红梅枯萎何干？”
“自然相干。”燕菲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佳贵人鬓边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贵人的步摇，真是精致。只是臣妾瞧着，这步摇的流苏坠子，好像比昨日短了一截。”
佳贵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步摇，脸色更白了。
燕菲微微一笑，继续道：“昨日在长春宫，贵人炫耀步摇时，流苏坠着三颗东珠，今日却只剩两颗了。想来，是贵人昨夜忙着‘照料’红梅，不小心扯断了流苏，弄丢了一颗吧？”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佳贵人浑身一颤。她死死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