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敲得窗棂簌簌作响。
望月阁内暖炉烧得正旺,燕菲却拢了拢衣襟,指尖捏着一枚刚剥好的蜜橘,橘汁清甜,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暗潮。
素墨掀帘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脸色却透着几分兴奋:“小主,宫里都传遍了!户部侍郎被拿下后,竟一口咬出了德妃兄长!说他这些年借着采买的由头,贪墨了数十万两白银,还将赃款大半送进了德妃宫里!”
燕菲慢条斯理地将橘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眸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絮上,淡淡道:“皇后的动作,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快些。”
那户部侍郎本就是德妃兄长的爪牙,皇后拿住他,岂会只轻轻放过?必然是用了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反咬一口。
“皇上已经下令,让大理寺彻查德妃兄长!”素墨越说越激动,“听说德妃娘娘昨夜跪在养心殿外,哭求了整整一夜,皇上却连面都没见!”
“哭是做给旁人看的。”燕菲放下手中的橘核,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德妃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道,单凭一个侍郎的供词,还扳不倒她兄长。她这一哭,是哭给朝臣看,也是哭给皇上看——哭诉自己兄长被人构陷,哭诉后宫争斗祸及前朝。”
素墨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大半,皱着眉道:“那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白费功夫?”燕菲轻笑一声,“皇后要的,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她要的,是一点点削去德妃兄长的羽翼,一点点动摇皇上对他的信任。今日一个侍郎,明日一个参将,积少成多,总有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宫女的通传:“小主,丽嫔娘娘求见。”
燕菲眸光微闪,示意素墨请她进来。
不多时,丽嫔快步走入,身上的宫装沾了雪沫,脸色却苍白得厉害。她一进门便抓住燕菲的手腕,声音带着颤抖:“小主,出事了!德妃娘娘她……她知道是我给您递的消息了!”
燕菲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示意她坐下,又递过一杯热茶:“别急,慢慢说。”
丽嫔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双手紧紧攥着杯柄,指节泛白:“今日一早,德妃娘娘便召我去了她宫里。她什么都没说,只给我看了一样东西——那是我送给侍郎的那只匣子的碎片!她说,那匣子是我宫里独有的样式,旁人仿不来。”
燕菲的眸色沉了沉。丽嫔行事向来谨慎,竟还是被德妃抓住了把柄。
“她没罚你?”
“没有。”丽嫔摇着头,眼底满是恐惧,“她非但没罚我,还给了我一瓶毒药。她说……她说让我亲手送您上路,否则,便将我兄长贪墨军饷的证据,亲手呈给皇上。”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绘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素墨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道:“德妃这是疯了!她就不怕……”
“怕什么?”燕菲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那瓷瓶上,“怕事情闹大?德妃算准了,丽嫔不敢违抗她,也算准了,我死了,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在丽嫔身上。到时候,她既能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又能顺手清理掉丽嫔这个叛徒,一举两得。”
丽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小主,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害您,可我兄长……我兄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