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隔着风雪敲得人心头发紧。
望月阁的宫灯早已熄了大半，只留一盏残灯悬在檐下，昏黄的光晕被寒风扯得七零八落。素墨守在门外，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殿内，燕菲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枚凤凰玉佩，玉佩的凉意透过指尖，漫进四肢百骸。
“小主，丽嫔娘娘来了。”素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燕菲抬眸，望向殿门。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股寒气裹着雪沫涌了进来。丽嫔一身素色宫装，发髻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手里端着一个描金食盒，脚步虚浮地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主，嫔妾……嫔妾是被逼的。”她声音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德妃娘娘拿我兄长的性命要挟，嫔妾……嫔妾实在没有办法。”
燕菲放下玉佩，目光落在食盒上，淡淡道：“起来吧。东西呢？”
丽嫔抖着手，将食盒捧到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燕窝羹，氤氲的热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异香。正是那瓷瓶里迷药的味道。
“德妃娘娘说，让嫔妾亲手喂您喝下。”丽嫔的声音带着哭腔，“嫔妾知道，这碗羹下去，您……”羹下去，您……”
“不必多说。”燕菲打断她，抬手端过那碗燕窝羹。羹汤温热，触到掌心的温度，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她低头，看着碗中稠腻的燕窝，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素墨在一旁急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燕菲早就吩咐过，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她插手。
燕菲拿起银匙，舀了一勺燕窝，正要送入口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呼喊：“皇上驾到——”
丽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碗碟碎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燕菲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缓缓放下银匙，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踏雪而来。皇上一身常服，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在丽嫔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怎么回事？”
丽嫔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嫔妾……嫔妾是被德妃娘娘逼的！她让嫔妾来毒杀燕小主，嫔妾不敢不从啊！”
“毒杀？”皇上的目光落在那碗打翻的燕窝羹上，眉头紧锁，“李德全，传太医院院判！”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燕菲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皇上息怒。想来是丽嫔娘娘一时糊涂，臣妾与她无冤无仇，她断不会害臣妾的。”
“糊涂？”皇上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三更半夜，擅闯望月阁，还带着这碗掺了东西的燕窝羹，这也是糊涂？”
他说着，抬脚走到燕菲面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个暖炉都不点？”
燕菲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妾想着，夜深了，怕扰了旁人休息。”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清瘦的眉眼，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几分。他转头看向丽嫔，声音依旧冰冷：“说，德妃是如何逼你的？”
丽嫔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德妃如何拿她兄长贪墨军饷的事要挟，如何给她毒药，如何吩咐她三更前来下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太医院院判匆匆赶来，俯身检查了地上的燕窝羹，随即脸色凝重地回道：“启禀皇上，这碗燕窝羹里，掺了西域迷魂散，人若服下，便会昏迷不醒，三日之后，便会……便会油尽灯枯而亡。”
“好一个德妃！”皇上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传朕旨意，将德妃打入冷宫！彻查德妃兄长贪墨一案，绝不姑息！”
“皇上息怒！”燕菲连忙拉住皇上的衣袖，轻声道，“皇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德妃娘娘毕竟是后宫妃嫔，这般贸然打入冷宫，怕是会惹得朝臣非议。更何况，丽嫔娘娘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没有真凭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