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丝丝缕缕的寒意。
燕菲直起身，退开半步，与皇后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了然。皇后抬手理了理鬓边的赤金凤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画春，你既已招认，本宫便饶你一条性命。”
画春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磕头谢恩。
“但你要记住，”皇后的话音陡然转冷，“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人。慈宁宫那边的差事，不必再做了。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宫定让你知道，这后宫的刑罚，比死更难熬。”
画春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愿誓死效忠娘娘！绝无二心！”
燕菲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太后的棋子，如今倒成了皇后手里的刀，这一步，走得着实精妙。
“素墨，”燕菲扬声唤道，守在殿外的素墨立刻应声而入，“带画春下去，好生安置。记住，别让她接触任何人。”
“是，小主。”素墨上前，扶起瘫软的画春，半扶半架地将她带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皇后才缓缓开口：“你方才说的计策，当真可行？冯家手握重兵，若是硬阻，怕是会激起兵变。”
“硬阻自然是不行的。”燕菲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沫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咱们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德妃自请废黜的奏折，皇上定会收到。依皇上的性子，定然会犹豫。毕竟冯家势大，他既想削权，又怕逼得太急，得不偿失。”
“你的意思是……”皇后眸光微动。
“借皇上的手，顺水推舟。”燕菲缓缓道，“德妃要的是冯家子弟入宫求情，咱们便给她这个机会。只不过，入宫的人，得由咱们来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冯家子弟众多，忠心于德妃兄长的，不过是少数。大多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咱们只需暗中传信，许给那些不得志的子弟一些好处，让他们带头入宫。这些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定然不会真的为德妃卖命。”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想让冯家内部，先乱起来？”
“正是。”燕菲点头，“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届时，就算德妃兄长想借着求情的由头带兵入宫，那些被利益收买的子弟，也会从中作梗。再者，咱们还可以在宫门口设下埋伏。明面上是保护入宫求情的冯家子弟，实则是严防死守，不让一兵一卒，踏入宫门半步。”
皇后抚掌轻笑：“好一个一箭双雕！既瓦解了冯家的军心，又堵住了兵变的口子。燕菲，你这脑子，当真是比男子还要厉害。”
燕菲微微垂眸：“娘娘过奖了。臣妾只是不想，这后宫的血雨腥风，殃及无辜。”
就在这时，又有太监匆匆来报：“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召您与燕小主即刻前往御书房。”
皇后与燕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中，正捏着德妃那份自请废黜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