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缢的消息,像一根冰锥,猝然刺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皇上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自缢?她怎敢!”
话音未落,一股戾气便弥漫开来。皇后是国母,纵使被禁足,也该待罪候审,岂容她这般轻易了断?这不仅是藐视君权,更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燕菲的指尖猛地一颤,袖中的手悄然攥紧。半日时间,皇后从歇斯底里的喊冤,到悄无声息的自缢,中间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故。她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已是一片清明:“皇上,皇后娘娘性情刚烈,骤然从云端跌落,或许是不堪受辱,一时想不开。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坤宁宫守卫森严,禁足期间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皇后娘娘要寻短见,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皇上闻言,怒意稍敛,眼底掠过一丝警觉。他岂会不知其中蹊跷?只是皇后之死太过突然,一时竟乱了方寸。他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坤宁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派钦天监与太医院的人,即刻去验尸,务必查清楚皇后的真正死因!”
太监领旨匆匆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跃,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燕菲缓步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封泛黄的信上,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皇上,皇后这一死,倒是干净利落。只是她这一死,许多事便死无对证了。”
皇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重重敲在信纸上:“你的意思是,有人逼死了她?”
“不是逼死,是灭口。”燕菲纠正道,“皇后是镇国公安插在后宫的棋子,如今棋子已废,留着她,迟早会吐露镇国公的谋逆之心。倒不如让她‘自缢’,既能保全镇国公的颜面,又能掐断所有线索。”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皇后之死,还能将脏水泼到皇上身上。朝野上下定会议论,说皇上薄情寡恩,容不下废后,逼得国母自尽。届时,镇国公若再回京,只需振臂一呼,便能博取不少同情。”
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如何想不到这一层?镇国公这步棋,走得真是歹毒。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皇上看向燕菲,眸中带着一丝期许。
燕菲垂眸,指尖轻轻划过衣袖上的寒梅暗纹,眸底闪过一丝算计:“皇上,此事需得快刀斩乱麻。”
“哦?”皇上挑眉。
“其一,太医院验尸时,务必全程由皇上亲信监督,绝不能让任何人动手脚。若查出皇后并非自缢,便将真相公之于众,让镇国公的灭口之计落空。”
“其二,追封皇后为‘仁孝皇后’,以贵妃之礼厚葬。如此一来,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彰显皇上的仁厚,让镇国公无从挑拨。”
“其三,加急传旨,命镇国公即刻回京奔丧。国丧期间,百官皆需守制,他若敢抗旨不遵,便是不忠不孝,届时,皇上再处置他,便名正言顺。”
皇上听完,眸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赞道:“好!好一个快刀斩乱麻!燕常在,你这心思,真是玲珑剔透。”
燕菲屈膝行礼,声音依旧恭敬:“臣妾只是为皇上分忧,不敢居功。”
就在这时,验尸的太医院院判匆匆进来,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颤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并非自缢!”
皇上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是怎么死的?”
“皇后娘娘的脖颈处,虽有白绫勒痕,却并非致命伤。”院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娘娘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黑色粉末,经老臣查验,乃是西域的‘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人会浑身抽搐,最终窒息而亡,死后却与自缢无异!”
牵机引!
燕菲的心头猛地一震。此毒产自西域,极为罕见,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取。而镇国公常年驻守北疆,与西域诸国素有往来,这毒……定然是他派人送来的!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好一个镇国公!好一个牵机引!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朕的皇后!”
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道:“传朕旨意!命暗卫营即刻出发,沿途拦截镇国公!若他敢有半分异动,格杀勿论!”
“皇上且慢!”燕菲再次出声阻拦。
皇上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又有何不妥?”
“镇国公手握重兵,若此刻拦截,他定然会狗急跳墙,直接起兵谋反。”燕菲道,“不如,还是按原计划,召他回京奔丧。他若真的回京,便是自投罗网。他若不回,那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皇上再出兵讨伐,便是师出有名。”
皇上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道:“好!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召镇国公即刻回京奔丧!”
院判领旨退下,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燕菲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眸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镇国公不会轻易回京。他若不来,这场战争,便在所难免。
而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似乎又在暗处,布下了新的棋子。
这场棋局,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