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轩的禁足令,像一层薄冰,将燕菲与外界隔了开来。可这冰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不过三日,后宫里便传开了闲话。说燕贵人恃宠而骄,竟敢妄议朝堂,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这才被禁足反省。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这话传到施贵人耳中时,她正倚在软榻上,看着宫女新捧来的红梅,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施贵人与燕菲同属正六品贵人,入宫比燕菲早半年,家世虽不如从前得势的冯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她素来瞧不上燕菲这般步步为营的做派,总觉得对方不过是靠着几分小聪明,才在皇上面前讨了些脸面。如今燕菲失了势,她心里便生出几分得意来。
“贵人,您瞧这红梅开得多艳。”贴身宫女笑着奉承,“依奴婢看,这宫里的花儿,就数咱们宫里的最旺。”
施贵人捻起一朵梅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雪粒,漫不经心道:“花开得再旺,若是生错了地方,也是枉然。”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宫女:“听说丁嫔娘娘今日遣人去了坤宁宫,清点皇后的遗物?”
“可不是嘛。”宫女点头,“丁嫔娘娘是正五品嫔位,如今皇后薨逝,后宫里位分高些的几位娘娘又都称病不出,这清点遗物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她头上。”
施贵人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丁嫔此人,性子最是急功近利,又极爱钻营。皇后刚死,她便急着去坤宁宫捞好处,怕是不止是清点遗物那么简单。
“走,陪本宫去坤宁宫瞧瞧。”施贵人放下梅花,起身理了理衣襟,“燕贵人被禁足,丁嫔娘娘又忙着清点遗物,这宫里的热闹,可不能少了本宫。”
坤宁宫内,一片萧索。
皇后的遗物被堆了满满一屋,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看得人眼花缭乱。丁嫔正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贪婪。
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娘娘,这些首饰里,有不少是先皇赏赐的,若是能挑几件合适的,戴在您身上,定能衬得您容光焕发。”
丁嫔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急什么?这些东西,早晚都是本宫的。不过眼下,倒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她放下步摇,声音压低了几分:“皇后的死因,太医院那边可是查得清清楚楚?那牵机引的事,有没有传出去?”
嬷嬷摇头:“听说李院判被皇上严令封口,半点风声都没漏。只是……燕贵人那边,怕是知道些什么。”
“燕贵人?”丁嫔嗤笑一声,“一个被禁足的贵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施贵人笑着走了进来,对着丁嫔屈膝行礼:“嫔妾见过丁嫔娘娘。”
丁嫔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施贵人来了?坐吧。”
施贵人谢恩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的遗物,故作惊讶道:“皇后娘娘的遗物,竟这般丰厚。只是可惜了,这般珍宝,如今却没了主。”
丁嫔听出她话里有话,挑眉道:“施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嫔妾不敢有什么意思。”施贵人浅笑道,“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薨逝得蹊跷,如今镇国公又拒诏不回,这宫里宫外,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丁嫔:“倒是丁嫔娘娘,如今得了清点遗物的差事,可是深得皇上信任。嫔妾听说,皇上近日颇为烦心,若是娘娘能在这遗物里,找出些镇国公谋逆的证据,那可是大功一件。”
丁嫔的眸光微微一动。施贵人这话,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若是真能找出证据,她便能在皇上面前立下大功,指不定还能再升一升位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镇国公手握重兵,岂是好惹的?若是证据没找到,反倒惹祸上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施贵人说笑了。”丁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宫不过是奉旨办事,哪里敢妄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