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密谈尚未散场,宫道上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碎玉撞击的清脆声,混着踏雪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方萧索之地的沉寂。
“玲妃娘娘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窗棂,丁嫔与施贵人皆是一愣,对视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错愕。
玲妃,正四品容华,入宫三年,无儿无女,却凭着家世安稳度日,素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后宫纷争,是出了名的“佛系”妃嫔。今日怎会突然来坤宁宫?
两人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廊下立着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身姿纤弱,眉眼温婉,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她正是玲妃。
“臣妾见过玲妃娘娘。”丁嫔与施贵人齐齐屈膝行礼。
玲妃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雪花:“妹妹们不必多礼。本宫听闻坤宁宫在清点皇后遗物,想着皇后娘娘生前待本宫不薄,便过来瞧瞧,也好送她最后一程。”
这话听着情真意切,丁嫔却暗暗蹙眉。玲妃与皇后素无往来,何来“待她不薄”之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施贵人倒是笑得殷勤:“娘娘仁厚,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定当感激。快请进吧,屋里暖和。”
玲妃颔首,缓步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满室的珍宝,她眸中并无半分艳羡,只淡淡叹了口气:“想当年皇后娘娘初入宫时,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世事无常。”
丁嫔顺着她的话头道:“娘娘说得是。皇后娘娘薨逝得蹊跷,若非李院判验出牵机引的痕迹,怕是真要被当成自缢了。”
她刻意加重“牵机引”三字,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施贵人,带着几分试探。
施贵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事事关重大,皇上已严令封口,妹妹们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玲妃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垂眸道:“牵机引产自西域,寻常人难得一见。镇国公驻守北疆,与西域素有往来,想来……这其中的关节,皇上心里自有定论。”
这话一出,丁嫔与施贵人皆是心头一震。
玲妃素来不问政事,今日竟主动提及镇国公,莫非她也想掺和这趟浑水?
丁嫔定了定神,笑道:“娘娘见多识广,所言极是。只是如今燕贵人被禁足,后宫里倒是清静了不少。”
她刻意提起燕菲,想看看玲妃的反应。
玲妃抬眸,目光清澈如水:“燕贵人聪慧机敏,此番被禁足,想来也是一时失言。后宫不得干政,这祖制不能破,皇上罚她,也是为了护她。”
施贵人闻言,眉头一蹙:“娘娘此言差矣。燕贵人妄议朝堂,乃是大罪,皇上没有降罪于她,已是开恩。依嫔妾看,她怕是再难翻身了。”
“哦?”玲妃浅浅一笑,“施妹妹何以见得?”
“嫔妾听闻,燕贵人的宫女青禾,近日频频出入太医院,怕是在暗中打探皇后死因。”施贵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说不定,燕贵人是想借此事,东山再起呢。”
丁嫔眸光一亮,正欲开口附和,却见玲妃放下茶杯,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青禾去太医院,是为了给燕贵人取冻伤药。燕贵人那日在殿外迎雪而立,受了寒,手上生了冻疮,这事儿,宫里的太医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