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坠地的轻响,在寂静的望月轩里格外刺耳。
青禾脸色煞白,忙将那碗羹汤远远推开,声音都带着颤:“贵人,这可如何是好?分明是皇上御赐的东西,竟藏着毒……”
燕菲却弯腰拾起那根发黑的银针,指尖捻着细细端详,眸中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有几分玩味。青砚与墨书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们是玲妃的人,此刻却成了这桩毒汤案的见证者,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是祸事。
朔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燕菲将银针随手丢进茶盏,抬眸看向青禾,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慌什么。这毒,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态度。”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似太监宫女那般轻手轻脚,反倒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踏碎了廊下的积雪。
青禾一愣,正要去看,却见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裹挟着满身风雪,径直走了进来。
是皇上。
他竟亲自来了望月轩。
满室的人皆是一惊,青砚与墨书反应极快,当即跪倒在地,青禾也慌忙跟着行礼,唯有燕菲,只是微微垂眸,屈膝福了福身,并未下跪:“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挥了挥手,屏退了随行的太监,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燕菲身上。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上还沾着未融的雪粒,衬得那张俊朗的脸愈发清冽。
“起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被推开的羹汤上,眉峰微蹙,“怎么,朕赏你的东西,你一口都不肯尝?”
燕菲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试探,有愠怒,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柔软。她微微垂眼,语气平静:“臣妾福薄,怕是消受不起皇上的赏赐。”
皇上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低笑一声。他迈步走到燕菲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一点雪沫。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发丝传来,烫得燕菲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皇上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沉了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拿起桌上的茶盏,看着里面那根发黑的银针,淡淡道:“这毒,是玲妃下的。”
一语道破,满室皆静。
燕菲猛地抬眸,看向他。
皇上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以为朕不知道?不过是借朕的手,逼你与她联手罢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燕菲冻得微红的指尖上,眉头蹙得更紧,“你手上的冻疮,还没好?”
燕菲一怔,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日在殿外迎雪而立的事,她以为他早已忘了。
皇上却不容她躲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将她冰凉的手裹得严严实实。燕菲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宫里的太医都是饭桶?”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却不是对着她,“青禾。”
青禾连忙应声:“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