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的余韵还在轩内萦绕,燕菲腕间的暖意未散,脸颊的热度却迟迟褪不下去。青禾正忙着收拾那碗险些惹出祸事的羹汤,瓷碗与托盘碰撞出轻响,倒衬得殿内愈发静了。
青砚与墨书依旧垂首立在角落,身姿笔直如松,却没再敢多瞥一眼殿中情形。
燕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方才皇上掌心的温度仿佛刻进了皮肉里,连带着那两句低低的话,也在耳畔反复回响。护她?这话听着动人,可深宫之中,帝王的温柔从来都裹着蜜糖般的刺,她不敢信,却又忍不住心头微动。
正怔忡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不似太监宫女那般规矩,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青禾停下手中动作,扬声问:“谁?”
门外响起一道清细的女声,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格外笃定:“姐姐,是我,素墨。”
燕菲心头一跳,猛地抬眸。
素墨。
自她被禁足望月轩,素墨便被调去了内务府打杂,说是内务府人手短缺,实则是明晃晃的打压——谁都知道素墨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头,断了她的左膀右臂,便是断了她在宫外的消息来源。这些日子她派人打听了数次,都只说素墨在浣衣局当差,忙得脚不沾地,竟不知她今日怎么敢闯到望月轩来。
“进来。”燕菲压下心头波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裹挟着满身风雪钻了进来。素墨身上还穿着浣衣局最粗陋的青布衣裳,袖口裤脚都沾着湿冷的雪水,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狼狈,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燕菲。
她一进门,青砚与墨书的目光便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冷意。素墨却恍若未觉,快步走到燕菲面前,屈膝便要行礼,眼眶却先红了:“贵人,奴婢总算……总算见到您了。”
燕菲连忙抬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头一紧:“怎么弄成这样?内务府的人苛待你了?”
素墨摇摇头,反手攥住燕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凑到燕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贵人,奴婢查到了。皇后娘娘薨逝前一日,曾召见过镇国公府的表小姐,那表小姐出宫时,袖中藏着的,正是西域进贡的牵机引。还有……”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如刀:“丁嫔私藏的那支赤金步摇,根本不是皇后遗物,是三年前皇上赏给玲妃娘娘的生辰礼。”
这话如惊雷炸在燕菲耳边,她瞳孔骤缩。
赤金步摇是玲妃的?
那日在坤宁宫,玲妃点破丁嫔私藏遗物,看似敲打,实则……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说,那步摇本就是玲妃故意放在皇后遗物里,等着丁嫔上钩的饵?
燕菲只觉脑中思绪飞转,无数线索在瞬间交织成网。玲妃的蛰伏,皇上的试探,镇国公府的异动,还有素墨此刻带来的消息……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正欲细问,却见素墨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中,声音依旧压得极低:“这是奴婢从太医院偷拿的冻疮药膏,是李院判秘制的,比宫里发的管用。贵人快收起来,别让人瞧见。”
油纸包带着素墨手心的温度,燕菲握着那小小的纸包,心头忽然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她入宫三年,身边人来来去去,唯有素墨,始终如一地护着她,哪怕被调去浣衣局受苦,也从未忘了她。
“你……”燕菲喉间微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素墨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洒脱:“贵人放心,奴婢皮实,那些苦不算什么。倒是贵人,往后行事,千万要小心。这宫里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李嵩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恭敬:“贵人,李院判到了,特来给您诊治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