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李嵩轻轻推开时，裹挟着的风雪扑了燕菲满怀，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袖，掌心的油纸包被捂得温热。李院判提着药箱躬身而入，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雪沫，行礼的动作却一丝不苟：“臣，参见燕贵人。”
燕菲颔首，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和：“李院判免礼，劳烦你冒雪前来。”
李院判起身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落在燕菲泛红的指尖上，随即垂眸道：“贵人冻疮已久，若再不仔细调理，恐要落下病根。”他说着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与药膏，动作娴熟利落。
青禾在一旁伺候着，替燕菲褪下腕间的素色玉镯，低声道：“贵人这些日子总在窗边看雪，指尖冻得通红，奴婢劝了好几回都不听。”
燕菲没应声，目光却飘向了后窗——素墨翻出去的那处，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她忽然想起皇上方才的话，青砚与墨书是他的人，那此刻李院判的到来，是真的为诊治，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间，李院判的声音响起：“贵人这冻疮，需用温针通络，再辅以秘制药膏，三日后便能消肿止痒。”他指尖捻着银针，目光落在燕菲腕间，却忽然顿住，“贵人腕间这红痕……”
燕菲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回手。那红痕是方才皇上握出来的，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肉里。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衣袖里缩了缩，淡声道：“许是方才不小心蹭到的，不打紧。”
李院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摆弄银针：“贵人万金之躯，还是要多加留意才是。”
这话听似寻常，却让燕菲心头警铃大作。李院判是宫中老人，最是通透世故，他方才那一眼，分明是看出了端倪。
针灸的过程很安静，殿内只有银针轻颤的微响，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燕菲垂眸看着李院判花白的头顶，忽然开口：“听闻李院判与镇国公府素有往来？”
李院判的手猛地一顿，银针险些滑落。他抬眸看向燕菲，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贵人说笑了，臣不过是一介太医，怎敢与国公府结交。”
“是吗？”燕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前几日，镇国公府的表小姐入宫，为何会特意去太医院寻你？”
这话一出，不仅李院判变了脸色，连一旁的青禾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李院判放下银针，起身对着燕菲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贵人明察，那表小姐不过是为府中老夫人求药，并非私相授受。”
燕菲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素墨说皇后薨逝前，镇国公府的表小姐曾入宫，袖中藏着牵机引，而李院判与镇国公府有牵扯，这其中的关联，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正欲再问，殿外忽然传来墨书的声音：“贵人，玲妃娘娘遣人送来了暖炉。”
燕菲眸色一沉。
玲妃此刻派人送暖炉，是巧合，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抬声道：“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提着精致的铜暖炉走进来，躬身道：“玲妃娘娘说，听闻贵人殿中寒冷，特命奴才送来暖炉，还请贵人笑纳。”
燕菲看着那铜暖炉，炉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那日丁嫔私藏的赤金步摇上的纹样，竟有几分相似。她心头一动，忽然想起素墨的话——那步摇是三年前皇上赏给玲妃的生辰礼。
“替我谢过玲妃娘娘。”燕菲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小太监身上，“娘娘近来可安好？”